網友們掐著點就點進了直播,一共八個機位,對應八位探險者,從直升機跳傘那一刻起同步開播。
原本大家各看各的,彈幕互不干擾,直到有人發現其中一個直播間的畫風和其他七個完全不一樣。
畫面里的人剛落地就掛樹上了,別人是平穩著陸,他是被降落傘吊在樹冠上晃悠了好幾下。
然後抱著樹幹往下蹭,蹭到一半還手滑,一屁股坐在腐葉堆上,對著鏡頭豎大拇指說了句什麼。
彈幕飄過去一條:「等等,這人說的是中文?」
「好像真是,我沒聽錯吧,這個節目居然請了大陸人?」
「左上角有標註,宋時安,中英雙語標的,節目組給排面了。」
這個探險綜藝直播從三年前開播,國內外觀眾都很多,主打真實刺激。
這次選在哥斯大黎加雨林,難度比以前任何一期都大,請的大多是眼熟的極限運動老手。
偶爾也會有藝人為了蹭熱度不要錢也來參加,但大陸藝人出現在這個節目裡好像就一兩次。
上次有大陸人來還是去年,堅持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呼叫救援隊半路跑了,彈幕被嘲諷了整整一季。
宋時安的粉絲聞風趕來,直播間畫風直接翻了個面。
「剛來!前面發生了什麼!安安怎麼跑來參加這個綜藝了,看著就好危險!」
「我從跳傘開始就在,心臟到現在還沒歸位,前面那段我錄了,結束之後分享出來,他真的好勇來著!」
「這個鏡頭角度太刁鑽了,從下往上拍,換別人已經社死了,他居然扛住了。」
「你們能不能關注一下重點,他一個人在原始雨林里啊,手裡就一把匕首!」
畫面里的宋時安完全不知道彈幕在說什麼,他正拿著匕首劈開擋路的雜草,軍綠色褲腿上全是泥,作戰靴踩在腐葉上嘎吱嘎吱響。
雨林里又悶又濕,走了沒一會兒後背就濕透了。
觀眾只能看到他的腿和手臂入鏡,偶爾彎腰砍藤蔓的時候會露出一截下巴,握著匕首的手上多了好幾道細小的劃痕,袖口被灌木叢颳得起了毛邊。
宋時安現在只想一巴掌把自己扇回半個月前,再也不說探險好玩了,誰來誰是大冤種。
前面是個陡峭的下坡,濕滑的泥土上覆著一層薄苔蘚。
他往下探了探腳差點滑倒,趕緊收回腳四處找能借力的東西。
幾根粗藤蔓從旁邊的樹上垂下來,他伸手想拽一根試試。
下一秒,彈幕突然炸了。
「臥槽!那上面是不是蛇!」
「睫角棕櫚蝮!媽耶!毒蛇!安安小心!」
「這節目組不提醒的嗎!」
也有幸災樂禍的飄過去。
「這一口下去多久會嘎?」
「沒血清的話一個小時吧,什麼都不懂就敢來,別跟前幾次一樣被抬走了哈哈哈。」
宋時安還在找哪根藤蔓更結實,手指碰到一根滑溜溜的東西。
這根藤蔓長得還挺好看,顏色泛著冷光,手感冰涼。
他剛要用力拽,一轉頭就跟一顆三角形的蛇頭對上了眼,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豎瞳里自己的倒影。
觀眾齊刷刷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們看到宋時安鬆開了手。
他往後挪了半步,朝那條蛇擺了下手:「剛剛沒看見你拽錯了,你繼續睡,我先走了。」
說完換了一根藤蔓,拽了兩下確認結實,手腳並用地慢慢往下滑去了。
那條睫角棕櫚蝮就這麼豎著前半個身子,保持防禦姿態,目送這個奇怪的人類慢悠悠地從自己面前滑下了山坡。
蛇頭跟著他轉了好一會兒,似乎也被搞懵了。
彈幕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瘋狂滾動。
「不是,作為蛇的尊嚴呢!他都快勒到你脖子了你都不咬他!」
「這蛇的表情我截圖了,滿臉寫著『這人類怎麼不按劇本走』。」
「好蛇蛇,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怕蛇了,你要乖乖讓安安安全到終點。」
「前面嘲諷大陸人的呢?出來走兩步?你們被蛇貼臉的時候能這麼冷靜?」
「他剛才是不是跟蛇說話了,他說『你繼續睡』,這對嗎……」
宋時安滑到坡底,拍了拍手上的泥,掏出指南針對了一下方向。
指針紋絲不動,他用手指彈了彈錶盤,又搖了搖,指針還是不動。
不知道是剛才摔下來的時候撞壞了還是這片林子底下有什麼磁場干擾,反正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擺設。
他把指南針塞回口袋,環顧四周。
全是密密麻麻的樹,頭頂上猴群在樹冠間竄來竄去,叫聲從這邊盪到那邊。
得找個高處看看地形。
他避開猴子聚集的方向,挑了棵看起來最高的樹。
這棵樹的樹幹筆直,最低的枝丫離地也有三四米。
他把匕首插回腰間,雙手抱住樹幹,腳下一蹬,整個人躥了上去。
攀岩館那十天的訓練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抓點、發力、上移,一氣呵成。
彈幕又迷茫了。
「這是在幹什麼?怎麼突然爬樹了?餓了?樹上也沒果子啊。」
「別的直播間都在拼了命趕路,就這位在爬樹。」
其他七個機位都在一路往前沖,只有宋時安的直播間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觀眾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幹什麼,但越是這樣越想看。
好幾個原本在看其他探險者的人都切了過來,人數蹭蹭往上漲。
導演克洛伊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實時數據,嘴角壓都壓不住。
當初聯繫宋時安是看中他的體能和那張臉,想在亞洲天使這個點上做文章,沒想到直播效果直接超出了預期。
這個年輕人站在那兒什麼都不干,光是他跟蛇聊天那段就已經被海外網友剪成動圖傳瘋了。
他按下對講機讓救援人員隨時待命,雖然他很看好宋時安,但這個項目的難度擺在這裡,至今堅持到終點的人寥寥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