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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載

2026-08-08 09:18:40 作者: 先進廠吧
  話說,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三個春秋過去。

  新梁城外的青山依舊,城內街巷也是如故,見山堂那塊老舊木匾,掛得更加順眼了。

  只是這三載光陰過處,新梁修仙界卻有了一些變化,先是那攪得人心惶惶的魔修,在兩年多前忽然間銷聲匿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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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是青木門暗中出了手,有人說是他修煉邪功走火入魔,自己隕落掉了,總歸是沒了下文。

  魔修的事一了,新梁城又漸漸恢復成了往日的氣象,散修們陸續歸來,西坊也是重新熱鬧了起來。

  而見山堂的林老闆,也在這三年裡漸漸地有了些子的名聲,倒不是他刻意地去張揚,實在是那金光符的品質,太過硬挺了。

  一張祭出來,金光凝練,威力比尋常符籙高出至少兩成,用過的人沒有不稱讚的。

  一來二去,新梁散修之中就都知曉了,東二街上有一個姓林的年輕符師,畫得一手的好符。

  只是這位林老闆性子是很疏淡的,素日裡極少出門,跟旁人往來也少,而且他出手的符籙,也唯獨這金光符品質是很出眾,其餘的則只是尋常罷了。

  這自然也是林見山他刻意為之,有了上一世的一個經驗,他深知木秀於林的這個道理。

  為了避免再成為了某方勢力的一個工具人,就只出手高品質的金光符,這樣一來,外人只會覺得他是熟能生巧,在這一特定符籙上很有心得罷了。

  不過即使這樣的,依舊有不少人想登門結交,都是被林見山三言兩語給打發了回去。真正能與他時常走動的,依舊是當年那三位舊友而已。

  明虛道人自不必說,他是四個人當中的核心人物,消息靈通得很,手段也是活絡,三年下來,他修為雖仍是在鍊氣四層,可腰囊卻是鼓了不少了。

  徐來卻蒼老了許多,他本就是半路才修行,資質是平庸的,這三年修為幾乎是寸步都沒有進,只靠著丹藥勉強地維持著鍊氣二層的這個境界。

  好在女兒徐祝寧長大了,生得眉目如畫,根骨清奇,一心向道,倒替他爭了口氣。

  陳如則依舊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樣,她修為已到了鍊氣四層,卻極少出手,平日裡只做丹藥的買賣。


  明虛道人曾私下對林見山說起,陳如背後那位煉丹師,怕不是尋常的人物,林見山對此就只是笑笑,沒有去追問。

  散修之間,誰還不會沒有幾樁不願說的事,他自己便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這三年來,他一直對外所顯露的修為,只不過是鍊氣三層,這樣的一個境界,在新梁散修中不算高也是不算低,剛好不引人注目。

  可實際上,他丹田中的真氣早已經是凝厚如漿了,兩年之前他就無聲無息地突破到了鍊氣四層,之所以隱匿修為,就是出於那一貫的謹慎罷了。

  「此身根骨雖好,但是卻不可張揚太過。」

  「旁人見我年紀輕輕的修為就進步,不免要生出探究之心。」

  「與其引人猜疑,不如是藏拙守愚。」

  他這樣地想著,便日日戴著一張斂息符,把真實修為給壓了下去。

  這一日,恰好是九月末的最後一天,天色向晚,餘暉斜照,巷子之中傳來了一陣的腳步聲了。

  門外站著的正是明虛道人,身後還跟著陳如和徐來,三個人面上都帶著幾分笑意,顯然這個月的收穫是很不錯。

  林見山把三人讓進後堂,各自坐下了,又去沏了一壺清茶。

  明虛道人端起了茶盞先飲了一口,方才笑著說:「林老闆這茶是越沏是越好了,貧道每回來,都要多飲兩盞。」

  林見山呢他微微一笑,道:「不過是些尋常山茶,道長若是不嫌棄,走時帶些回去就是。」

  明虛道人連連的擺手:「那可不成,貧道哪有那等閒心細品。」

  「還是留在這裡,每月來喝上一回,反倒更加有滋味。」

  陳如在一旁坐下,也不多話,只從袖子裡面取出了幾隻瓷瓶擺在桌上。

  徐來他笑呵呵地落了座,目光掃了一圈,說:「數月不見,林老闆氣色愈發好了。」

  林見山觀他面色,卻是見鬢邊的白髮又多了幾根,眉間疲憊之意也更濃了幾分。

  他心裡頭微微一動,面上卻沒有動聲色,只笑著應說:「托徐老哥的福,小弟每日只在這書堂中畫符讀書,倒也自在。」


  四個人寒暄了幾句之後,便如往常那樣,開始互通有無了。

  明虛道人率先拿出來一卷獸皮,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

  卻是這半個月來新梁修仙界的諸般的消息,哪處坊市來了新貨,哪座山頭出妖獸,城中又來了哪些新散修,都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林見山接過來仔細地看了一遍,目光就在其中一條消息上停了片刻,那條消息是寫著:青木門明年開山收徒,日子定在三月初三。

  他把獸皮卷還給明虛道人,面上是沒有波瀾,陳如她則取出了四瓶丹藥,兩瓶聚氣丹,兩瓶清心丹,品質依舊上佳,藥力很充沛,林見山要了一瓶聚氣丹,徐來則把兩瓶全都收了去了。

  交易過後,林見山也拿出了這個月所畫的符籙,除了十張金光符,還有五張斂息符,和三張風行符。

  明虛道人他一見那金光符,頓時眼睛就是一亮,拿起來一張細看,見到符面金紋比上月更加精純了,不由得贊道:「林老闆這手藝當真是日新月異,貧道活了這麼些年,還沒見過哪個符師有你這般進境的。」

  林見山聞言,心中卻是一緊,他是深知自己這制符天賦,是因為神魂凝練遠勝同階,但是這等進境落在了旁人眼中,卻有些太過驚人了。

  他面色不改,只謙遜地說:「道長過獎,不過是日夜伏案,手上熟練了些罷了。」

  明虛道人笑了笑,也沒有再說。

  倒是陳如她拿起一張斂息符,端詳了片刻,忽然開口:「林老闆這斂息符的靈機比上月收斂了三分,就是鍊氣後期的修士也難察覺,看來你又是改良了符紋。」

  林見山微微的一怔,心中不由得多看了陳如一眼,這個女子眼力當真是毒辣。

  他這月的確在斂息符的符紋上做了一處細微的改動,把靈機收斂得更加隱晦,這改動很小,尋常人根本看不出,卻是被她一眼識破了。

  他此前只表現出在金光符上的特殊,但是一個人不可能一輩子毫無進步,總歸是要將自身水平,逐漸地顯露出來一些。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訝色,說道:「陳姑娘慧眼如炬,確實是改了一筆,不過試試而已。」

  陳如不再多說,將符籙收好了,取出靈石付了,徐來他也買了五張金光符,又額外要了兩張斂息符,他掏靈石時依舊一點也不含糊,只是面上笑容裡面藏著幾分的憂色。

  等到三人交易完畢,明虛道人又拿出幾樣雜物,幾個人挑揀一番,各有入手,眼見天色漸漸暗了,明虛道人便想起身告辭。

  恰在這時,徐來他開口說:「諸位且慢,今日還有一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精緻玉盒,放在桌上,打開盒蓋,內里竟是三枚色澤瑩潤的玉符,那玉符通體碧綠,上面刻著細密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

  明虛道人一見,不由訝道:「這是……青木門的傳信玉符嗎?」

  徐來點頭說:「正是,這三枚玉符乃青木門外門弟子所用,可傳信百里。」

  「是在下費了不少心思才求來的,今日便送予三位,聊表心意。」

  這話一出,三人皆是一愣,青木門的傳信玉符雖非法器,卻也不是尋常之物,散修極難入手,徐來一口氣拿出三枚,顯是花費不少靈石與人情。

  明虛道人沉吟的說了:「徐道友你,這是……」

  徐來嘆口氣面上露出懇切的顏色道:「不瞞三位,小女徐祝寧如今已滿十六,前不久正式入道,成了一名鍊氣一層修士了。」

  「明年三月青木門開山收徒,在下想讓她去試一試。」

  「只是她一個女兒家初入修仙界,在下實在放心不下。」

  「今日厚顏將玉符送予三位,便是想著將來,若小女有個什麼難處,還望三位,看在這幾分薄面上能照拂一二。」

  眾人面面相覷了,林見山目光落那玉符上,心裡頭念頭轉動,徐來為了女兒鋪路倒是,煞費了一番苦心。

  這三年,他每次聚會都會刻意透露出一些青木門的消息,想來就是為了今日。

  不過此人修為雖然低微,但卻有一股韌性的,為了女兒能放下臉面求人,這般父女的感情,在這冰冷修仙界中倒也算稀罕了。

  林見山正思忖間,卻聽徐來又說道:「今日小女也在門外等候了,不知可否容她進來,與諸位見個禮?」

  明虛道人看林見山一眼,卻沒說話,這裡畢竟是林見山的地方,必須由他來做決定。

  四人的小圈子,是由他牽頭建立的,平日裡也隱隱以他為首,但四人各自都是獨立個體,明虛道人人老成精,絕不會在這種小事上,鬧出不痛快。

  林見山則笑道:「這有何不可,徐道友,快請令嬡進來。」

  徐來面露喜色,轉身快步走了出去片刻後,就引著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那少女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生得眉如遠山目似秋水,穿一襲淺綠長裙,腰間系了一根素色絲絛。

  她身量還沒長足,卻已有了幾分娉婷,氣質文靜,面上帶著淡淡淺笑。

  她走進後堂,先向明虛道人行禮,口稱:「晚輩徐祝寧見過明虛道長。」

  又轉向陳如,盈盈一拜:「見過陳前輩。」

  最後目光落在林見山身上,微微怔一下。

  眼前林見山今日特意裝扮過,他穿著一襲青灰長衫,頭上挽道髻,面上神色沉穩,目光很深邃。

  三年修行打磨,讓這具少年軀體多了幾分成熟的氣質,只是因修士身份面容依舊年輕皮膚光潔,不見皺紋。

  徐祝寧有些拿不準該怎麼稱呼,一旁徐來連忙道:「寧兒,這位就是為父常跟你提起的林老闆,你該稱一聲林叔。」

  徐祝寧聞言眼中閃過些許訝色,這位林叔看著分明比她大不了多少,怎麼父親卻讓這麼稱呼?

  但她自幼家教甚嚴禮數周全,當即便把疑惑按下,微微欠身恭敬地道:「晚輩徐祝寧見過林叔。」

  林見山面上露出溫和笑意,微微頷首:「賢侄女不必多禮,請起。」

  心中卻暗自點頭,這少女舉止得體目光清正,顯然被徐來精心教養過。

  徐來在一旁笑解釋說:「林老闆莫怪這丫頭沒見過世面,實則是林老闆氣質沉穩看不出實際年歲。」

  明虛道人接口笑說:「可不是嘛。貧道初見林老闆時便以為他是三十出頭的人,後來才知他年歲不大,只是氣度老成罷了,如今倒是貼近了。」

  林見山笑了笑說:「大約是日日伏案畫符,人也跟著老得快了。」

  陳如在一旁默默看徐祝寧,忽然開口說:「你修行的是青木門的入門心法嗎?」

  徐祝寧微怔隨即點頭:「回陳前輩,正是。半年前,家父從一位青木門執事處求來的『長春訣』。前幾日才打通丹田,算是正式踏入鍊氣一層。」

  陳如點頭不再多問,明虛道人卻笑:「半年入道,這資質已算不錯,難怪徐道友一心想將令嬡送進青木門。」

  徐來聞言面上露出幾分自豪,嘴裡卻謙遜:「不敢不敢,不過是僥倖罷了。」

  徐祝寧站父親身旁安靜聽長輩言談,只是林見山目光老辣,早從她偶爾低垂眼眸深處,捕捉到了些許驕傲。

  這少女表面上謙和知禮,內里怕不是像外表這般柔順。

  林見山並不在意,修仙界中資質稍好年輕人誰還沒有幾分傲氣,正是該有些輕狂才叫年輕人。

  當下幾人又閒談幾句,徐來便帶女兒告辭,明虛道人與陳如也起身告辭,各自消失在夜色里。

  林見山關店門回後堂,將桌上那枚傳信玉符拿起端詳,玉質溫潤紋路清晰確實有些門道,他將玉符收入儲物袋,又在竹椅坐下默默調息。

  對於徐來請託他並不反感,此人雖商人出身行事卻有分寸。方才那一番話雖為女兒鋪路卻未強求三人應承,只求一份香火情日後能照拂一二。

  這般做法既不讓人為難又留下人情。

  「倒是個明白人。」

  心中這般想,隨即將這些念頭壓下。

  修仙之路終究要靠自己,徐祝寧能不能進青木門,進了又能否站穩腳跟,那都是她的事了。

  與她父親有買賣交情,順手時搭一把可以,卻不必投入太多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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