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王座空了

2026-09-14 21:47:02 作者: 多邊形寫手
  白鹽湖第二層封鎖徹底穩住時,迦樓抬起頭。

  主殿深處聽不見地面的警報,空間卻先一步變窄。

  幾處預留坐標接連暗下去。

  迦樓指間那圈薄薄的空間邊緣頓了一下。

  「再慢,西面的路也會關。」

  

  赫羅恩掌心貼著神骸肩側,暗紅皇血沿青銅細紋繼續向下。

  王座邊緣,一截死根剛抽出嫩芽,又僵在原處。

  彌薩走下長階。

  她不再鋪一整段夢,只改陸忘川眼前最短的一瞬。

  赫羅恩在左。

  下一眼,又成了右。

  陸忘川盲杖擦過一根血刺,杖尾落地,腳下時間快了半拍。

  京城的加密線路就在這時接進耳機。

  傅蒼生先開口。

  「老陸。」

  陸忘川側身讓過彌薩,肩口的血順著大衣往下淌。

  「我在。」

  「你的話我收到了。」

  「那就過來。」

  傅蒼生那邊靜了片刻。

  「過不去。」

  陸忘川像是早知道答案,盲杖往前一送,逼得彌薩退開半步。

  「蒼淵?」

  「蒼淵還沒露面。」

  「還有呢?」

  「北境,東海,鎮淵。」

  三個地方。

  夠了。

  陸忘川不再追問。

  赫羅恩五指收緊,神骸左肩又離開椅背少許。

  迦樓趁勢把空間邊緣推進到肩胛之後。

  傅蒼生聽見青銅摩擦聲。

  「到哪一步了?」

  「再慢一點,王座就空。」

  「空了以後呢?」


  彌薩突然貼近。

  陸忘川記憶里,腳下長階憑空多出一級。

  鞋底落下,撞到的卻是真實台階邊緣。

  身形偏開的剎那,赫羅恩血線划過腹側。

  陸忘川手背擦去血跡。

  「不會是好結果。」

  傅蒼生等著。

  陸忘川自己接了下去。

  「二十四年前也是這樣。」

  這次,傅蒼生很久才開口。

  「那年你只看見一瞬。」

  「嗯。」

  「連報告都沒報。」

  「對。」

  一句比一句短。

  陸忘川當然記得。

  那段街道從天空垂下來,盡頭連著一座城門。

  第二天,李長夜與洛白進入死亡沙漠。

  等他趕到,青銅門早已閉合,原地只剩一枚銀灰齒輪。

  後來傅蒼生問過他,為什麼提前看見了,卻一個字都沒說。

  陸忘川當時答不上來。

  一段自己都無法確認的未來,要怎麼壓成一道軍令。

  二十四年後,這個問題依舊擺在兩人之間。

  傅蒼生道:「你以前嫌我只認眼前。」

  陸忘川盲杖橫在胸前,硬接赫羅恩隔空捲來的血潮。

  右肩再次裂開。

  黑布下也添了一線濕痕。

  「現在也嫌。」

  「那你還知道我不會去。」

  陸忘川靜了半拍。

  就在這時,耳機里傅蒼生的聲音忽然變了。

  「我過去。」

  陸忘川腳步反而停住。

  下一瞬,盲杖朝身後橫掃。

  彌薩剛抬起的手被逼了回去。


  通訊里的那句話隨即碎掉。

  真正的線路里,傅蒼生才說到半句。

  「老陸,你……」

  陸忘川抹了一下耳邊的血。

  「剛才不是你。」

  傅蒼生那邊頓了頓。

  「她連通訊都敢碰?」

  「碰的是我。」

  陸忘川往前一步,杖尖逼開迎面的血線。

  「她大概覺得我想聽你說『來』。」

  「你想聽?」

  「想。」

  陸忘川語氣平常。

  「但你真要來,第一句就不會說過不去。」

  傅蒼生沉默。

  認識幾十年,有時候連對方會拒絕自己的哪一句都太熟。

  陸忘川繼續向前。

  「知道你不會來,和我不叫你,是兩回事。」

  京城那頭安靜下來。

  傅蒼生目光越過白鹽湖,落到北境、東海、鎮淵三片戰區。

  陸忘川道:「神城有一張空王座。這裡也有一張。」

  「區別是這裡現在坐著東西。」

  「它們為了這東西,把九王拆在全國。」

  「我只能看到這些。」

  傅蒼生問:「夠你拿命押?」

  「夠。」

  「夠我離京?」

  陸忘川這次答得很快。

  「不夠。」

  傅蒼生的手指停在戰區圖邊緣。

  陸忘川明白他為什麼不來。

  傅蒼生也明白,既然陸忘川親口說出「不夠」,他就更不會退。

  有些分歧到了他們這個年紀,早過了靠嘴爭輸贏的時候。

  傅蒼生低聲道:「當年我說,軍令不能立在一段看不清的未來上。」

  「我記得。」

  「今天還是。」

  「我也還是。」

  迦樓轉頭。

  西側又一處空間坐標熄滅。

  赫羅恩隨即改了手法。

  它右手直接壓向自己胸口。

  傅蒼生從通訊里聽見那股驟然沉下去的源能。

  「老陸。」

  「說。」

  「三號路還亮著?」

  陸忘川側耳。

  綠色撤離標記每三秒報一次定位。

  「亮著。」

  「我給你留著。」

  赫羅恩五指刺進胸口。

  陸忘川握緊盲杖。

  「那就留穩點。」

  通訊切斷。

  京城最高統帥部里,傅蒼生盯著白鹽湖那條生命曲線,兩秒後才開口。

  「三號線升最高優先級。」

  「醫療航線壓到白鹽湖外層。」

  「陸忘川出來,先接人。」

  參謀應聲離開。

  第一軍團依舊留在京城。

  北境戰圖仍在傅蒼生左手邊,阿迦羅依舊壓在原位。

  東海黑潮逼著臨海城。

  鎮淵的九階災獸剛撞完第二次防線。

  傅蒼生把白鹽湖的生命曲線留在主屏角落,重新接管全國戰局。

  地下。

  赫羅恩五指從胸口拔出。

  掌心托著一團顏色極深的皇血。

  血落上神骸胸口。

  赫羅恩右臂的暗紅紋路大片熄滅,兩根手指再也並不攏,呼吸也第一次變重。

  王座四周的變化隨之停住。

  嫩芽卡在半開。

  活菌維持著枯黃。

  陸忘川剛落到青銅上的一滴血也失去作用。

  赫羅恩用自己的本源,把神骸周圍短暫推向同一種狀態。

  死。

  窗口只有幾秒。

  迦樓十指合攏。

  空間邊緣驟然咬向神骸全身。

  陸忘川這一次誰都不管。

  盲杖直指迦樓。

  彌薩擋在中間。

  長階被她拉遠。

  陸忘川腳下時間加快。

  灰色大衣還留在原地,人已越過十幾級台階。

  彌薩抬手。

  他眼裡的迦樓分成三個。

  陸忘川直接越過真假。

  赫羅恩被迫離開王座,正面迎上來。

  掌與杖撞在一起。

  青銅地面向下沉出一道淺痕。

  赫羅恩右臂一麻。

  陸忘川第二杖緊隨而至。

  這一次連時間都省了。

  靠的是九階中期淬鍊多年的身體。

  杖身掃中胸口。

  赫羅恩退了三步。

  胸骨傳出悶響。

  嘴角溢血。

  這一退,也給彌薩爭到位置。

  三個迦樓同時後撤。

  三處空間一起摺疊。

  陸忘川仍舊不辨真假。

  他找的是慢。

  第一次摺疊。

  第二次摺疊。

  左側那一處,每次閉合到腰側都會遲一點。

  很短。

  短到八階根本抓不住。

  陸忘川抓得住。

  盲杖直接換向。

  迦樓瞳孔收緊。

  它連續折過三層空間,杖尖還是落在腰側。

  咔。

  聲音輕得像薄冰裂開。

  迦樓周身的空間同時亂掉。

  半邊身體從摺疊里跌了出來。

  二十多年前,李長夜斬裂過同一個位置。

  舊傷一直埋在空間核心深處。

  今天又裂了一次。

  迦樓再抬手時,身體邊緣出現了明顯遲滯。

  先是衣角留在原地。

  接著才被空間拖走。

  一次。

  陸忘川便知道夠了。

  它還能收神骸。

  卻很難再連續遠跳。

  塞拉夫在王座後方抬手。

  最後一具提前孵化的皇血軀體睜開眼。

  那具身體活了還不到一分鐘,臉頰已長出衰敗斑。

  下一刻,腰側炸開。

  陸忘川這一杖最重的結果被它接走。

  皇血軀體倒在青銅台邊。

  塞拉夫身側徹底空了。

  迦樓空間核心依舊受創,卻避開了崩碎。

  赫羅恩爭來的幾秒也到了最後。

  神骸雙腳離開王座。

  陸忘川再次向前。

  彌薩與赫羅恩一起壓上來。

  赫羅恩此刻終於騰出全部力量,血紋從頸側亮到掌背。

  彌薩則把一段已經躲開的記憶塞進陸忘川意識里。

  陸忘川身體向左。

  真實攻擊卻來自右側。

  盲杖強行回收。

  擋住了赫羅恩的掌。

  右耳就在這一刻失去聲音。

  並非夢境。

  時間反噬已經越過眼部。

  短短半拍,世界只剩左側的青銅摩擦。

  迦樓等的正是這半拍。

  十指合攏。

  神骸從王座上消失。

  主殿靜得過分。

  連震動都很輕。

  暗青色椅背完整露出來。

  空了。

  縫裡的嫩芽靜止。

  菌膜維持原狀。

  死根垂在王座腳邊。

  持續無數年的枯榮循環,被人從中間抽走了核心。

  雙方狀態也再遮不住。

  赫羅恩胸口滲血,右手兩指失去控制。

  塞拉夫提前準備的替生載體耗盡。

  迦樓腰側空間反覆發顫。

  彌薩依舊完整,站在退路與陸忘川之間。

  陸忘川右耳失聰,肩口與腹側都在流血,黑布濕了一角。

  他只在空王座上停了一眼。

  隨後轉向迦樓。

  「你走不遠。」

  迦樓低頭掃過腰側。

  「二十多年。」

  「你們師徒都喜歡往這裡下手。」

  陸忘川抬起盲杖。

  「說明你這處舊傷,二十多年都白養了。」

  下一步落下。

  守王座結束了。

  接下來只剩迦樓。

  雲霄城。

  蘇青木胸腔里那道多出來的心跳突然斷掉。

  手裡的藥劑瓶碰在桌沿。

  李夜白抬眼。

  第一秒。

  蘇青木按住胸口。

  第二秒。

  李夜白意識沉進灰霧。

  第二席沉寂。

  第三秒。

  第四秒。

  李夜白站在席位前,手停在半空,最終收回。

  第五秒。

  咚。

  第二席向後輕輕一震。

  蘇青木胸腔里的第二道心跳重新落下。

  比從前更沉。

  緊接著,他轉頭望向西方。

  李夜白退出灰霧。

  「還在?」

  「在。」

  「變了什麼?」

  蘇青木閉眼分辨片刻。

  「它在動。」

  李夜白走到桌邊。

  軍方戰區圖剛刷新。

  白鹽湖地下目標標記轉成紅色。

  失去。

  「方向。」

  蘇青木抬手指向西側。

  李夜白關掉那枚紅色標記,換成整張西部地圖。

  白鹽湖之外是荒原。

  更遠處還有正在交戰的西部防區。

  蘇青木胸腔里第二次傳來心跳。

  指向偏了一點。

  李夜白在地圖上記下一處方向。

  第三次心跳落下。

  他又記了一處。

  三次方向並不重合。

  李夜白把時間一併標在旁邊。

  不是坐標,也畫不出路線,可變化是真實的。

  蘇青木始終坐在原處,【萬物復甦】保持沉寂,也未順著那股聯繫向外探。

  這是他們之前說好的。

  只記它自己傳回來的東西。

  李夜白把地圖繼續往西拉。

  白鹽湖的紅點落在最右側。

  更遠的地方,正是獸庭接應線可能出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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