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城火車站。
作為聯邦邊緣的交通樞紐,這座擁有百年歷史的車站被一道冰冷的鐵絲網生生切成了兩半。
左邊是VIP貴賓區,穹頂潔白,鋪著紅毯,甚至還有恆溫空調和舒緩的古典樂。右邊是平民貨運區,滿地油污,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菸草、汗臭、機油和牲畜糞便的混合味道。
上午十點。
貴賓區人聲鼎沸。
銀城的城主、教育局長、還有第三高中的校長,此刻都像服務生一樣,滿臉堆笑地圍在一名少女身邊。
顧寒清穿著那件白色的羊絨大衣,站在流線型的「北斗號」特快專列登車口。她就像是一隻即將飛離雞窩的鳳凰,周圍所有的聚光燈都打在她身上。
「顧同學,到了京城務必保重身體。你是我們銀城二十年來唯一的S級,也是我們的驕傲!」校長激動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顧小姐,顧家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接風宴……」
顧寒清禮貌地點頭,但她的眼神卻並沒有焦距。
她一直在看人群外圍。看那個安檢口,看那個角落,看每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身影。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
那個吊兒郎當的身影沒有出現。
「騙子。」
顧寒清咬了咬嘴唇,把手裡的登車牌捏得發白,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與自嘲。
昨晚拿走了她所有的積蓄,信誓旦旦地說著「常聯繫」,結果連送行都不敢來嗎?是覺得羞愧?還是根本不在乎?
「嗚——」
汽笛長鳴。列車員開始催促登車。
顧寒清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失落強行壓進心底,眼神重新變得清冷而堅定。
既然你選擇了爛在泥里,那我就飛到你也看不見的高度。等到那時候,或許我就能把你像拔蘿蔔一樣,硬生生拽出來。
她轉過身,在一眾大人物的歡送聲中,踏上了那列通往雲端的列車。
……
與此同時。
一牆之隔的貨運區。
「擠什麼擠!投胎啊!」「媽的,誰踩老子腳了!眼睛瞎了嗎?」
這裡沒有紅毯,只有推搡、叫罵和為了一個靠窗座位大打出手的混亂。
一列綠皮火車停靠在站台邊,車身斑駁,窗戶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這是運送礦石、低級兵源和流浪傭兵前往京城的慢車——代號「黑鐵號」。
林七背著那個長條形的布袋(裡面裹著那根用來掩人耳目的生鏽鐵條,真正的斷刀藏在懷裡),沉默地混在人群中。
他穿著一件從地攤上淘來的灰色衝鋒衣,戴著兜帽,整個人顯得毫不起眼。
「喂,新來的?滾一邊去,這位置老子占了!」
一個滿臉橫肉、背著一把開山斧的傭兵擠過來,想把這個看起來瘦弱的小子從車門邊擠開。
林七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那雙漆黑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
一股極淡、但極其鋒利的冷意,瞬間刺入那個傭兵的骨髓。那是剛剛斬殺過准二階獸王、手上沾滿了鮮血的煞氣。
傭兵渾身一僵,像被一條毒蛇盯上,背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甚至差點把自己絆倒:「咳……兄弟先請,先請。」
林七收回目光,踩著滿是泥濘的踏板,走進了那節充斥著汗臭味的車廂。
他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用布袋擋住身體。
透過滿是污垢的車窗,他正好能看到隔壁站台。
那裡,那列潔白如銀的「北斗號」正緩緩啟動,速度極快且平穩。透過明淨的落地窗,他隱約看到了那個坐在頭等艙里、正對著窗外發呆的白色身影。
真漂亮啊。但也真遙遠。
林七低下頭,從懷裡掏出那張嶄新的身份證——【林七,73號聚集地倖存者】。
「走了。」
他在心裡默念。
哐當。
綠皮火車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發出沉重的喘息聲,噴出一股黑煙,緩緩啟動。
兩列火車。一列向光,一列入夜。它們在平行的軌道上同時出發,駛向同一個終點——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
……
三公里外。
銀城中心鐘樓,頂層天台。
這裡的風很大,吹得衣角獵獵作響,帶來高處特有的寒意。
李夜白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天台邊緣。他的腳下是整個銀城灰濛濛的建築群,而在視線的盡頭,兩列火車正像兩條細小的蛇,緩緩游出城市,最終消失在灰霧瀰漫的地平線。
他沒有去車站。
因為現在的李夜白,只是個D級的廢物。廢物沒有資格站在S級身邊,那樣只會給她招來嘲笑,甚至會讓李家的眼線提前注意到他這個「棄子」。
「一路順風,大小姐。」
李夜白看著那列白色的火車消失的方向,輕聲說道。
然後,他又看向那列冒著黑煙的綠皮車。
「也祝你好運,林七。」
他收起傘。
雨停了,但屬於他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李夜白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座空蕩蕩的城市。顧寒清走了,林七走了,現在的銀城,徹底成了他的「後花園」。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存著五十萬巨款的黑卡,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與狠厲。
「兩個月。」
距離大學開學,還有整整六十天。
「在他們到達那個終點之前,我要把這具D級的身體,硬生生砸碎了重鑄。」
他邁開步子,向著樓下走去。
第一站,不是回家。而是銀城最大的地下藥劑行。
這漫長的假期,他要瘋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