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大戰落下帷幕之時,漢軍主力與匈奴人的大戰也漸漸停歇。
貳師將軍李廣利與匈奴單于在余吾水交戰十餘日,未能破敵,因糧草不濟不得不引兵退還。
游擊將軍韓說向草原挺進三千多里,但匈奴人始終避而不戰。
游擊將軍韓說收到李廣利退兵的消息之後,也不得不下令回軍,無功而返。
因杅將軍公孫敖部,遭遇匈奴左賢王的主力,雙方激戰三日,所部傷亡近半,不得不撤兵。
本來這一次公孫敖還有一個任務是伺機迎回李陵。
但因戰鬥失利,並沒有到達預定地點,就退回了關內。
因作戰不利,公孫敖被皇帝嚴令立即返回長安。
回到長安後,一直等了三日,也不見皇帝召見。
這讓公孫敖感覺忐忑不安,其實這已經不是公孫敖第一次作戰不利了。
公孫敖本身並非正統漢人,而是義渠人。
少年時就跟從劉徹為郎,可以說是劉徹最早的心腹舊部,資歷遠勝李廣利。
元光六年劉徹第一次派兵出擊匈奴,他就是四路將軍之一。
這一戰,其餘三路皆敗唯獨公孫敖保全兵馬,也正因如此方才被劉徹提拔到高位,並常年領兵。
不過其與匈奴人作戰,一直是敗多勝少,少數獲得的勝利也是跟隨大將軍衛青獲得的。
他自己獨立領兵可以說一戰未勝,甚至屢次大敗。
不過因為當初他曾經救過大將軍衛青的命,衛青一直很感念這份恩情,是以一直對他很是不錯。
一直想方設法幫他獲取軍功,在衛青的庇佑下他也成功封侯。
可如今衛青已經去世,長安再也沒有能庇護他的人。
按照他這一次所犯的罪過,當是死罪,就算允許他花錢贖罪至少也會被打為庶民。
這自然是他不願意的,更何況他這一次敗的實在有點慘,漢軍傷亡達兩萬餘人。
皇帝震怒之下,可不一定會同意他以錢贖罪。因此這幾日他一直惶恐不安。
就在這個時候,東宮詹事李元找上門來了。
公孫敖得知李元登門,當即迎了出去。
「不知李公今日登門所謂何事?」公孫敖問道。
李元笑了笑:「某今日前來不為別的,只為救將軍性命而來!」
公孫敖心中一動,面上卻是繼續裝糊塗道:「本將如今好好的,公何出此言!」
李元笑了笑,不緊不慢地道:「將軍莫要自欺欺人了,這一次將軍出擊匈奴……陛下如今震怒……」
「將軍應該也知道陛下的性格…這一次將軍恐怕性命難保!」
公孫敖可是自少年時就跟在皇帝身邊,自然知道皇帝的性格。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幻想,可李元的話徹底打破了他心中的那絲幻想。
李元說的不錯,皇帝是一個不念舊情的人,不可能因為自己是老人,就饒恕自己。
想明白之後,冷汗隨即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不一會兒整個後背都被汗水給浸濕。
他其實並不怕死,他怕的不只是自己一人,而是整個家族都因自己而獲罪。
想明白之後,他對著李元躬身一拜:「還請先生教我!」
李元看著公孫敖,面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低頭喝了一口水,這才慢悠悠地說:「將軍得為此戰之敗找個負責的人……」
李元說完,沒有再多做停留,當即就起身告辭離開了。
李元走後,公孫敖卻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明白李元話中之意,這很明顯是要讓自己栽贓李陵。
「莫非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李陵如今在朝中並無支持者……」
公孫敖最終還是決定甩鍋給李陵。
次日,皇帝在宣室殿召見了他。
見了皇帝之後,他就把準備好的說辭道了出來。
「陛下,臣本按照約定前往……可誰知道匈奴人竟然早有埋伏,而且戰法與以往大不相同,與我漢軍並無二致……」
「臣率軍死戰才能得脫,回軍之時臣再遇匈奴…俘獲一匈奴百騎長……」
「此人言騎都尉李陵已經娶匈奴單于之女拓跋公主為妻,被封右校王、堅昆國王,負責訓練單于庭之兵…」
「臣懷疑,臣所遇之兵,很可能就是李陵所訓練的,不過也有可能是別人……」
公孫敖並沒有把話說死。
不過昨日正好秀衣直使也送來了情報,證實李陵被封為右校王。
這右校王可不是什麼空頭封號,而是匈奴二十四長裡面實打實的王。
管轄匈奴西方五個部落,屬於匈奴高層實權王爺,有自己的部眾、草場與屬民。
這兩個消息疊加在一起,就讓劉徹心中認定李陵已經背叛大漢。
劉徹頓時大怒,若是一般人降胡,劉徹還沒有這麼生氣。
李陵卻是不同,李陵可是從小就被劉徹親自養大的。
李陵的背叛讓劉徹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
在還沒有找人核實的情況下,劉徹就下令夷李陵三族。
天漢四年五月,出塞的漢軍全部返回塞內,這一場漢胡大戰就這樣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因諸部作戰不利,李昭的戰績就凸顯出來了。
這一次大戰唯有李昭獲得了大勝,不但平定了樓蘭,滅了山國,還斬首匈奴達一千一百二十八級。
加上斬殺的樓蘭和山國之兵,這一戰輪台漢軍斬首超過了兩千級。
這還沒有算任安在交河城之戰的斬獲。
李昭一回到輪台,張錦就提前恭賀道:「以司馬之功,這一戰定能封侯!」
李昭擺了擺手道:「此事還言之過早……樓蘭王之事,還不知是功是罪呢!」
李昭的擔憂是有道理的,當李昭的奏報送到長安之後,以博士杜陵、紅侯劉敬之子劉霖為首之人就開始抨擊李昭擅殺。
不過李昭也不是沒有人支持,貳師將軍李廣利以及軍方堅持認為李昭殺樓蘭王無罪且有大功。
李廣利如此力挺李昭,同樣也是為了自己,李昭也算是他的部下。
這一次作戰不利,李廣利也是有罪的,若是李昭被確定有大功,那他也就功過相抵了。
天漢四年五月十二,皇帝正式下詔命李昭回長安述職。
詔命傳到輪台已經是天漢四年六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