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的屍體安靜地趴在雪地中，再也無法發出剛剛那震懾人心的咆哮。
熊頭處的雪地上，鮮血正從彈孔中湧出，地上的積雪被染成了紅色。
爺倆一起用力，把這隻黑熊翻了個面，讓它四腳朝天，好方便開膛。
老爺子拿起剛剛放在雪地上的獵刀，刀刃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寒光。
劉戰朝有些羨慕地看著老爺子手上的獵刀。
他這把獵刀是用炮彈鋼一點點磨出來的，鋒利，耐用。
刀柄倒是沒什麼稀奇，樺樹瘤製成，可能是常年被老爺子摩挲，表面裹了一層厚實包漿。
老爺子手中的獵刀對準了黑熊的肛門處，準備給黑熊開膛。
取熊膽必須要快，隨著黑熊的死亡，膽汁會慢慢地流回熊的肝臟。
時間一久，就會變成一個無用的空膽皮。
老爺子回頭看到劉戰朝就站在那裡看著他，沒好氣地說道：
「看啥熱鬧，趕緊把包袱拿來，我現在取膽。」
本來還想看看老爺子取膽的過程，和自己對比一下，孰優孰劣。
但既然老爺子發話了，他只能去取包袱，準備裝膽。
一個來回，不到四十米的距離，當劉戰朝回來的時候，老爺子已經下刀了。
提著包袱過來的劉戰朝看到老爺子下刀，趕忙打開包袱，取出一小節麻繩。
接過老爺子遞來的直腸外皮，劉戰朝迅速紮緊大腸末端。
這是防止隨著黑熊的死亡，肛門肌肉鬆弛，糞便流出。
老爺子看到劉戰朝已經處理好，獵刀順著熊腹一刀劃開，直到劃到胸骨處才停下。
他雙手用力，把劃開的口子拉大，爺倆一起用力，直接讓熊屍側身躺下。
熊的下水順著劃開的口子流了出來，花花綠綠的鋪滿了熊腹前的雪地上。
就見老爺子單手在熊腹里一掏，另一隻持刀的手伸進熊腹。
輕輕一划，熊的消化系統就被徹底分離了出來。
劉戰朝把手上那一坨扔在了雪地上，走到老爺子身旁，看老爺子取膽。
當老爺子取出熊的肝臟，看到連接在肝臟上的熊膽時，劉戰朝眼睛一亮。
膽皮灰白，膽內一片琥珀黃，隨著抖動在膽皮內輕微地搖晃著，這是一枚銅膽。
老爺子抓住膽管，看向劉戰朝。
劉戰朝立馬翻找布包，拿出了一根細繩和一個小布袋。
用力地系上膽管，老爺子一刀劃開，這隻黑熊身上最值錢的地方就裝進了那個小布袋中。
取出了熊膽，爺倆速度就放慢了下來，一點點地把熊的胸腔清理乾淨。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爺倆坐在已經涼透了的熊屍上休息起來。
「咋的，看上我這把獵刀了？」
老爺子剛剛就看到劉戰朝看自己獵刀時的目光，笑著問道。
他現在心情大好，雖然沒有開槍，但是處理了下剛打死的獵物，也算是過了一下癮。
劉戰朝掏出自己的獵刀，遞給老爺子，有些無奈地說道：
「姥爺，你看看我這把刀你就知道了，你說我能不看上你的嗎？」
老爺子接過劉戰朝的獵刀，從刀鞘中抽出，瞅了一眼就還給了劉戰朝。
他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道：
「垃圾貨，扔了吧。」
劉戰朝手拿著自己的獵刀，嬉皮笑臉地看著姥爺，說道：
「你說扔我可真扔了啊，我沒獵刀我就用你那把。」
老爺子白了他一眼，跟著說道：
「行了，扔就扔吧，我這把你別想了，我死了都要帶到棺材裡。」
「回村我去找下人，給你重新打一把好刀。」
劉戰朝立刻把那把豁了口子的獵刀扔得老遠，和老爺子開起了玩笑：
「我已經扔了，姥爺我可等著你的新刀了啊。」
老爺子看了看被劉戰朝遠遠扔出去的獵刀，笑了笑，說道：
「行，回去你先用我那把備用的獵刀，等新刀出來了你再還我。」
他拍了拍身下的黑熊屍體，繼續說道：
「去吧，把爬犁拉過來，咱爺倆把這大傢伙拉回去。」
劉戰朝站起身，答應了一聲，向著林外走去。
爺倆把黑熊屍體抬到爬犁上時，太陽已經離開了頭頂，開始西移了。
劉戰朝看著天空的太陽，大概估算下時間，大約下午三點左右了。
沒個手錶就是不方便，時間全靠猜。
這次舅舅回供銷社，說啥都讓他幫忙尋摸塊手錶。
不想抹黑趕路的劉戰朝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拉起了拴爬犁的繩子。
看到劉戰朝開始發力，老爺子在爬犁後面推了一下，爬犁開始緩緩地滑行起來。
劉戰朝坐在熊屍上，看著前面邊趕著馬車邊跟老爺子聊天的巴郎。
和巴郎相遇也是巧了，就在爺倆剛出山，遠遠地看到一輛馬車從山腳向著十八站村行走。
老爺子叫住了進山砍柴的巴郎，劉戰朝就坐上了這順風馬車。
當時這匹馬，離著熊屍老遠就不向前走了。
明顯是被熊的氣味給嚇住了。
最後還是把馬拴在一棵樹上，讓它沒法移動，劉戰朝才能把爬犁拴到馬車後面。
幸好這是一匹老馬，只是害怕熊的氣味，沒有被驚到。
天黑前，馬車走進了村里。
一些在外面玩鬧的小孩子，都看到了爬犁上劉戰朝屁股下的黑熊。
這群孩子歡呼了一聲，全都向自己家跑去。
劉戰朝看到這群孩子，笑著搖了搖頭。
十八站村里，只有這些人家，都是鄂倫春族。
只要有獵戶上山打了大貨，每家每戶都會給分一些肉。
這也是姥爺這個老狩獵隊長在村子裡受尊重的原因。
有些孩子的長輩聽說了老爺子下山回村了，紛紛走出家門。
看到劉戰朝屁股下面的熊屍，都對著老爺子打招呼，問需不需要幫忙。
老爺子也沒客氣，直接指了兩名膀大腰圓的漢子，讓他倆跟著一起走。
剛聽到木刻楞的房前，大門就被推開。
齊克圖和舅媽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劉戰朝跳下熊屍，對著舅舅和舅媽打起了招呼：
「舅舅、舅媽，我們回來了。」
他拍了拍爬犁上的熊屍，繼續說道：
「看看這大傢伙，少說也得有個200公斤。」
舅舅和舅媽觀察了下爺孫兩人，見兩人都不像有事的樣子，才放下了心。
劉戰朝從懷裡掏出小布袋，遞給了舅媽，踢了下腳邊的熊屍，說道：
「舅媽，這是這隻熊的熊膽，你幫忙給蘸了唄。」
舅媽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笑著說道：
「好樣的！給我吧，我進屋燒水，這東西越早處理越好。」
說罷，她轉身就進了木刻楞。
老爺子跳下馬車，指著兩名漢子跟劉戰朝說道：
「跟他倆一起，把熊拉到大隊部去，那裡地方寬敞。」
「把該帶的都帶回來，剩下的熊肉讓他倆弄，弄好了，你去給村子裡的人分了，我就不過去了。」
話剛說完，他便急匆匆地向著屋裡走去。
劉戰朝站在屋外，有些詫異地看著自己姥爺，就這麼把人扔下不管了？
但他馬上又釋然了，就見老爺子門都沒關，進了屋就抓起了他那菸袋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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