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基拉住了馬，劉戰朝從爬犁上跳下，雙手上抬，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他回過身，攙扶著老爺子走下爬犁，看向前面這座被紅磚牆圍起的大院。
兩面厚重的木門敞開著，門框上方釘著一枚閃亮的五角星。
側面掛著一面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寫著『十八站人民公社』。
塔基前面帶路，劉戰朝跟在老爺子身後，向著公社內部走去。
公社大院裡，一根顯眼的木桿出現在眼前，它矗立在正對大門那棟平房的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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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綁著一個大喇叭，喇叭里不時有些嘈雜的聲音傳出，有些刺耳。
塔基沒有走向大門正面的房子，而是向著左邊的一棟平房走去。
公社的工作人員不時地從屋子裡走出，看到老爺子，都向他問好，老爺子也點頭示意。
劉戰朝看向身前的姥爺，老爺子就算在這公社裡，威望也是挺足的。
劉戰朝看向塔基推開那棟房屋，門前掛著牌匾，上面書寫著『武裝部』三個大字。
塔基先行進入，老爺子隨後，劉戰朝走在最後面。
塔基和老爺子走到一名穿著軍大衣的中年男人身前。
那名中年男人看到老爺子的到來，立刻站起身，說道：
「桑塔老爹，啥事還要您親自跑過來，找人和我說一聲就行了啊！」
塔基看了下穿軍大衣的中年男人，側開身，站到一邊，把話語權交到自己師傅那裡。
老爺子從懷裡掏出那根從不離身的菸袋鍋子，從煙杆上掛著的菸袋裡，掏出一撮菸葉放進煙鍋子。
那名中年男人趕忙拿起木桌上的火柴，給老爺子點上了菸袋鍋。
老爺子抽了一口煙，對著中年男人說道：
「李部長，老頭這是來求你辦事來了。」
那名被稱作李部長的中年男人拉過一張椅子，放到老爺子身前，說道：
「桑塔老爹，您說，啥求不求的，只要在原則內，您一句話的事兒！」
聽著李部長那滴水不漏的話，劉戰朝挑了下眉毛。
老爺子坐到椅子上，對著劉戰朝招了招手。
劉戰朝走到姥爺身邊站定，老爺子才對著李部長開口說道：
「李部長，這是我外孫，也是鄂倫春族人。」
他頓了下，繼續說道：
「我現在老了，進不去山了，想把我的獵民資格轉給我這外孫，你看可以不？」
老爺子掏出大隊部的身份證明，又示意劉戰朝掏出戶口本，一起放到了李部長面前。
李部長先看了下大隊開的證明。
大隊證明里明確了劉戰朝是白依爾·桑塔的外孫，系鄂倫春族人，有繼承獵民的資格。
又看了下劉戰朝的戶口，上面民族一欄明晃晃地寫著：鄂倫春族。
但他看到戶口地址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因為那裡寫著：YC市五營鎮。
他合上戶口本，把大隊證明放在戶口本上，皺著眉頭說道：
「桑塔老爹，繼承獵民資格你外孫是沒問題的，符合國家的規定，但是！」
他咂了咂嘴，繼續說道：
「你外孫不是咱這兒的人啊，他戶口在伊春，咱也沒辦過這種夸地區繼承獵民資格的啊？」
老爺子抽了口煙，眼睛眯起，配上他那帶著疤痕的臉，有些陰森的感覺。
他放下煙杆，琢磨了下，開口說道：
「李部長，那你的意思就是不能辦？」
李部長看到老爺子有些不高興，他趕忙說道：
「那到沒有，就是有些麻煩，這需要去縣民政科那裡開張證明。」
塔基這時張嘴問道：
「李部長，你就直說，我這侄子咋樣才能繼承我師父的獵民資格。」
李部長看了眼劉戰朝，劉戰朝看到李部長在觀察他，他立刻對著李部長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
李部長收回目光，看向老爺子，誠懇地說道：
「桑塔老爹，只要民政科開張同意您外孫繼承您獵民資格的書面文件，我這就沒問題！」
老爺子看向李部長，李部長也看著老爺子，兩人對視了片刻。
見李部長是鐵了心地要縣民政科的證明，老爺子也就不想在這裡墨跡。
他敲了敲菸袋，嗑出了煙鍋里的菸灰，對著李部長說道：
「那行，我們現在就去縣上找民政科的人。」
說完，老爺子起身，帶著塔基和劉戰朝走出了武裝部的大門。
塔基解開拴在公社門口的馬匹，看向老爺子，他開口問道：
「師傅，咱們現在去哪？」
老爺子看了眼劉戰朝，轉頭對著塔基說道：
「先回去，準備下東西，咱們明天去縣裡。」
跟著老爺子身後，爺孫倆回到了老爺子的木刻楞里。
生起火爐，爺倆坐到火爐邊，劉戰朝看著抽菸的老爺子問道：
「姥爺，那幾張皮子在您這裡，還是在我舅媽那裡？」
「在你舅媽那裡，連著那張豹子皮也在她那，你舅媽說她幫你處理，不用我管。」
老爺子抽著菸袋，悶聲地說著。
「那我去舅媽那裡看看，正好看看小白音吉。」
劉戰朝站起身，看向自己姥爺。
見姥爺沒出聲，劉戰朝穿上棉襖便走出了木刻楞。
走在村子裡，劉戰朝對和他打招呼的村民都熱情的回應。
現在他在這村子裡算是站穩腳跟，融入村子裡了。
來到舅舅家門口，白音吉正在屋外和一群小朋友們玩著雪。
劉戰朝對著白音吉喊道：
「小白音吉，表哥回來嘍。」
白音吉轉頭看到了劉戰朝，高興地向著他沖了過來。
劉戰朝嚇的趕緊側過身，用自己的右側對著白音吉衝來的方向，藏起受傷的左臂。
興奮的小白音吉衝到劉戰朝身前，本來想跳起來抱一下表哥的。
但看到表哥掛著的左手，她突然雙腳站定，沒有去抱劉戰朝，而是擔心地開口道：
「哥，你這手咋得了？」
看來小白音吉還不知道自己的壯舉，他開口說道：
「白音吉，沒事的，一點小傷，過兩天就好了，到時候還能抱我家白音吉玩開飛機！」
白音吉看到劉戰朝來了，立刻告別了其他小朋友，拉著劉戰朝就向著自己家走。
她邊走邊和劉戰朝說著她自認為有趣的事情，劉戰朝則是耐心地聽著。
屋門被推開，劉戰朝跟著白音吉走進屋裡。
屋裡的火爐燒的正旺，舅媽正坐在爐邊修剪著一隻狍子的皮毛。
聽到房門被打開的動靜，她停下了手上的活計，抬頭看了過來。
見是白音吉拉著劉戰朝進屋，她立刻放下手上的狍子皮，笑著說道：
「哎呦，我們家的大英雄回來了啊！」
劉戰朝摸了摸白音吉的頭，對著舅媽笑道：
「啥大英雄，舅媽你可別這麼說，被人聽見了，我還有臉出門嗎？」
舅媽把放在腳邊的狍子皮收起，讓白音吉回去換下被打濕的衣裳。
看著白音吉走進了她的隔間，她才開口對著劉戰朝說道：
「來看你的獵物？」
劉戰朝也沒有不好意思，直接點頭稱是。
「來吧，在閣樓上，那裡適合陰乾。」
舅媽站起身，向著房屋角落裡的木梯子走去。
劉戰朝跟著舅媽爬上了閣樓，一張張的皮子被撐開，占據了閣樓的半壁。
五張冬狼皮、一張猞猁皮，最扎眼的就是那張遠東豹的皮子。
劉戰朝看著舅媽，問道：
「舅媽，這皮子啥時候能處理好？」
「怎麼了，著急要嗎？」
舅媽疑惑地問道。
對自己舅媽沒什麼隱瞞的，上輩子舅媽對自己也是掏心掏肺的，他直接開口說道：
「舅媽，我找到買家了，不是供銷社。」
舅媽可是舅舅的枕邊人，而且舅舅平時有事也不瞞著舅媽，舅媽也是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
她看著那擺放在一旁的獸皮，默默地計算時間。
沒一會兒，她抬頭對著劉戰朝說道：
「軋皮和刮鞣我去找人幫忙，最快也要等八天。」
劉戰朝想了想，對著舅媽說道：
「我讓他們十天後過來看貨。」
「可以，沒有問題。」
舅媽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了閣樓，剛下了梯子就看見白音吉已經換好了衣服，安靜地坐在火爐邊烤起了火。
「舅媽，那豹子的犬牙呢？」
劉戰朝想起舅舅答應人家大廚的事情，轉身看向了舅媽。
「在你姥爺那裡。」
舅媽回答道。
看過皮子，知道了熟皮的時間，劉戰朝放下了心事，開始陪著白音吉玩耍。
在舅舅家愉快地呆了一下午，直到晚飯時，他才離開了舅舅家，向著姥爺的木刻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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