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戰朝背靠牆壁，嘴上的香菸一明一暗。
唐喜蹲在地上，淚痕還殘留在他的臉上。
劉戰朝對著地上吐出嘴上燃燒的香菸，腳上用力，狠狠地碾滅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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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唐喜說道：
「想賺錢就跟我走！」
說罷頭也不回地向著供銷社走去。
唐喜抹了一把臉，猛地站起身，小跑幾步，緊緊地跟上了劉戰朝的步伐。
供銷社門前，劉戰朝回頭看向唐喜，伸出手，說道：
「把你那十張工業券給我。」
唐喜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懷裡掏出了那夾著一沓報紙的工業券。
他抽出那十張真的，剩下的報紙又揣進懷裡。
劉戰朝看著他那動作白了他一眼。
他說了聲在這等著，拉開棉布帘子，就走進了供銷社。
按照舅舅之前說的，劉戰朝走向了最裡面他工作的地方。
齊克圖工作的地方就是一張破桌子，他正坐在桌子後面，看著手上的一張皮貨。
他桌子前面站著一名山狗子裝扮的中年人，不停地搓著手看著齊克圖。
劉戰朝沒有打擾他，只是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齊克圖抬頭看了一眼自己外甥，見他站著不動，也就沒搭理他，先干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
他放下手上的皮子，抬頭對著那名男子說道：
「大哥，你這張貂皮我只能給你算二等。」
那名男子聽到二等，立刻不幹了，他嚷嚷道：
「咋就二等呢，這麼好的貂皮，你上哪找去？」
齊克圖也不著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直到那名男子不說話了，他才開口：
「我給你算二等都算是照顧你是老人了。」
他指著皮子上幾處地方，說道：
「這、這、還有這，你那細針補的小口子，當我看不出來？」
齊克圖的聲音突然變冷，沉聲說道：
「都是熟人了，你這皮子拿到土產公司去試試，看給不給你按廢皮子處理？」
那名中年男人立刻露出了諂笑，掏出兜里的經濟煙。
見齊克圖皺了下眉頭，他立刻說道：
「拿錯了，拿錯了。」
說完又從另外一個兜里掏出了一盒葡萄煙。
他看了看還沒開封的香菸，直接把一包都推到齊克圖面前，說道：
「老白，來抽菸！」
齊克圖看了眼桌上的葡萄煙，手一揮，掃進了桌子下面的抽屜。
這時他才開口說道：
「你啊，淨整些沒用的，在我這你能糊弄過去？」
說完，他拿了張供銷社專用的小票，在上面寫了幾筆，拿起旁邊的個人印章蓋了上去。
那名中年男人接過小票，雙手合十對著齊克圖拜了拜，轉頭向著樓梯走去。
他走到樓梯口，那名保衛幹事檢查了他手上的小票，才放他上樓。
劉戰朝目送中年男人消失在樓梯口，他轉過頭，看向了自己的舅舅。
怪不得他寧死不接姥爺的班，供銷社這工作油水是真大啊。
看著自己外甥那看稀奇的眼神，齊克圖笑了笑，向他招了招手，起身向著後門走去。
劉戰朝跟著他走出後門，齊克圖掏出兜里的迎春，遞給了劉戰朝一根。
兩人點燃了香菸，齊克圖才開口說道：
「看到舅舅這工作了？」
劉戰朝點頭，接話道：
「你這油水有點肥哦！」
「呵！」齊克圖冷笑一聲，吸了口煙，兩道白煙從鼻孔里緩緩冒出來，對著劉戰朝說道：
「那要是我看走了眼，把那張二等皮子當一等收了，會怎麼樣？」
聽到舅舅的問話，劉戰朝才猛然醒悟，舅舅這活也是個高風險的職業。
齊克圖又繼續說道：
「說實話，我覺得我現在乾的這工作，就像是舊社會當鋪的朝奉。」
說完他踩熄了菸頭，指著供銷社裡面說道：
「我這工作，沒有眼力是幹不了的，所以領導對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擺了擺手，他岔開話題，看著劉戰朝問道：
「剛剛看你出去了，逛了一圈回來就找我，有啥事？」
看著精明的舅舅，劉戰朝也是光棍，掏出懷裡的十張工業券，開口說道：
「舅舅，幫我換成現金，價格不能低了。」
接過外甥手上的工業券，齊克圖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說道：
「放我這吧，這東西緊俏，不愁換不出去。」
說完就從懷裡掏出了兩張大團結，直接遞給了劉戰朝。
「多了，你給我拿十五塊就行，又不是我的，我幫別人問的。」
聽到是幫忙，齊克圖立刻抽出一張大團結揣進懷裡。
他又掏出兩張一元的遞給劉戰朝，說道：
「不是你的你不早說，十張十二塊，這是行價，別當冤大頭。」
劉戰朝看了看手上的十二元錢，直接揣進懷裡，對著齊克圖打了個招呼就往前面走。
「別走遠，等下咱倆還要去食堂吃飯，聽說今天晚上有紅燒肉，去晚了毛都剩不下！」
齊克圖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劉戰朝回答了一句，「知道了。」便消失在轉角處。
繞到供銷社門前，劉戰朝就看見唐喜正探著頭，往供銷社裡面看。
他走到唐喜身後，用右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唐喜猛地轉身，看到身後是劉戰朝時才放下心。
他指著供銷社一旁，開口問道：
「大哥，你咋從那邊過來的？」
劉戰朝掏出兜里的十二元紙幣，塞到唐喜的懷裡，說道：
「從後門出來的，這是十二塊，你趕緊拿回去給你媽買藥。」
唐喜把錢揣進懷裡，抬著頭看著劉戰朝。
他眼神中帶著一些討好，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大、大哥，你說的那個賺錢的事？」
劉戰朝眼神微眯，盯了唐喜半晌。
雖然他眼神有些躲閃，但腳就像是被釘子釘住了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劉戰朝點了點頭，帶頭向著供銷社牆邊走去。
兩人站在避風的牆邊，劉戰朝遞給了唐喜一根香菸。
劉戰朝抽了一口煙，看著唐喜說道：
「掙錢的辦法是有，但你需要出力！」
「大哥，你說，只要能掙錢，我這一百多斤賣你了！」
唐喜有些激動地道。
「我需要你去找那些教你賣工業券的人。」
看到唐喜有些變色的臉，劉戰朝繼續說道：
「你只需要問他們，皮貨生意做不做就行。」
「大哥，就問這句話就行？」
唐喜有些疑惑地說道。
「你問完，他們如果有意願，就讓他們晚上七點來鎮醫院後門找我。」
說完他拍了拍唐喜的肩膀，又說道：
「如果能談成，你以後就幫我出貨，給你抽成。」
說完他轉頭就向著供銷社走去，留著唐喜站在牆邊思考。
劉戰朝想著唐喜的家庭，眉頭皺了下又鬆開，機會給你了，你走不走就是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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