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戰朝只覺得喉嚨乾澀得像是著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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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像一團漿糊，意識一片模糊。
恍恍惚惚中劉戰朝本能地張開嘴，一個略帶沙啞的字從他的口中蹦了出來：
「水！」
就在他剛剛說出需求，一隻帶著薄繭卻依舊白淨的手就端著搪瓷缸遞到了他嘴邊。
搪瓷缸貼著他的嘴唇微斜，當缸子裡的水沾到了他的嘴唇時，那種對水的渴望立刻讓他張開了嘴巴。
那隻手很穩，讓水流慢慢地流下，不至於嗆到平躺的劉戰朝。
吞咽了幾口溫水，他神智也漸漸清明。
劉戰朝慢慢地張開眼睛，入眼的就是伊娜那張滿是關切的臉。
「咳！咳！」
吸氣太急，嘴裡的溫水嗆進了氣管，直接嗆得他咳嗽起來。
看著因為劇烈咳嗽憋得臉頰通紅的劉戰朝，伊娜趕忙放下搪瓷缸子，伸手就要幫他拍背。
劉戰朝一邊咳嗽，一邊伸手阻攔。
他到現在也沒弄明白，伊娜怎麼會在這兒照顧自己。
咳嗽慢慢止住，這時他才有功夫打量四周。
泛黃的白牆，鐵架子的床，床邊還立著一根鐵掛鉤。
當他看見門上那個紅色的十字標誌，他就知道自己在哪了。
「我怎麼在醫院？」
他有些不解地問伊娜。
「吱嘎！」
還沒等伊娜回答，那張木製的房門被推開。
舅舅白依爾·齊克圖拎著一個鋁製的飯盒走進了病房。
看到自己外甥坐在病床上，白依爾·齊克圖大喜地說道：
「戰朝，你醒了？」
他隨手把飯盒放到床頭的木柜上。
用力地揉了揉劉戰朝的腦袋，語氣中帶著埋怨地說道：
「你個臭小子，來舅舅這裡沒兩天，就讓我的心提起來兩回了。」
面對著舅舅那話里明著埋怨，實則全是關心，他只能笑著裝傻。
劉戰朝看了下旁邊站著的伊娜，突然想起了博克圖，他張嘴問道：
「博克圖怎麼樣了？他那條腿保住了沒有？」
聽到劉戰朝的問話，伊娜突然激動了起來。
她對著劉戰朝就是一個九十度的彎腰，兩條麻花辮子順著肩膀滑落了下來。
「幹嘛這是？趕緊起來！」
劉戰朝邊說邊用他還算完好的右手扶起了伊娜。
伊娜直起身，兩條麻花辮在她胸前垂下，她開口說道：
「戰朝大哥，謝謝你救了我哥！」
她平復了下心情，又繼續說道：
「醫生說幸好骨折後打了夾板，送來的也算及時，我大哥的腿沒事。」
聽到伊娜說出『腿沒事』這三個字，劉戰朝才徹底地放下心。
這次自己的罪沒白遭，救回了好友的一條腿，也算是改變了博克圖的人生了。
既然博克圖沒事，那他就要關心下自己了。
他看向伊娜，有些不解地問道：
「伊娜，既然博克圖在醫院裡，你怎麼不去照顧他，跑我這裡來幹嘛？」
伊娜臉頰一紅，有些羞澀地說道：
「嗯，我哥那邊有我媽媽在照看，齊克圖叔叔說要去供銷社請假，我就來照看下你。」
說完，她紅著臉站起身，對著齊克圖說道：
「齊克圖叔叔，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回去了！」
說完立刻就跑出了病房，兩條麻花辮子在她身後飛舞。
齊克圖看著跑出病房的伊娜，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他轉過身對著劉戰朝說道：
「戰朝，春天就要來了，鮮花就要盛開了！」
看著舅舅那曖昧的笑容，他暗自撇了撇嘴。
他能看不出來小姑娘那心思？
但他救博克圖那是為了上輩子的情誼，可不是為了讓人家小姑娘來報恩。
劉戰朝沒有理會舅舅的笑容，而是問起了他關心的事情。
「舅舅，大黃怎麼樣了？還有我打的那隻金錢豹怎麼處理？」
聽到外甥的詢問，白依爾·齊克圖輕聲地說道：
「大黃我不太清楚，應該沒什麼事情，送你和博克圖出村的時候，大黃已經能跑能跳了。」
他伸手拿過木桌上的飯盒，繼續說：
「那隻豹子沒啥問題，你們這是野外遇險，屬於避險擊殺，而且咱們是鄂倫春族。」
劉戰朝吞了口唾沫，緊張地問道：
「那豹子屍體是上繳還是？」
齊克圖白了他一眼，說道：
「都說了沒問題，肯定是咱自己留著啊，用你姥爺的狩獵名額就行了。」
說完他打開飯盒，露出裡面的飯菜，遞給了劉戰朝，說道：
「趁熱趕緊吃，這是供銷社食堂的伙食，醫院的飯根本沒法比。」
知道了豹子的去處，他直接靠在了身後的鐵欄杆上，吐出一口濁氣。
左臂的傷患被他這向後一靠拉扯了一下，痛得他眉頭一皺。
劉戰朝轉過頭，看著飯盒裡熱騰騰的飯菜，腹中的飢餓感瞬間湧現了出來。
他也沒矯情，右手接過飯盒放到腿上，大口地吃了起來。
齊克圖看著左臂被吊起的外甥，嘆了口氣，說道：
「你這混小子，以後不要這麼莽撞了，看看你自己都搞成啥樣子了？」
嘴裡含著飯的劉戰朝抬起頭，對著齊克圖含糊不清地說道：
「既然找到人了，還能見死不救？」
他把嘴裡的飯咽下，繼續說道：
「那豹子就在灌木叢里爬著，我不弄死它，它就要弄我們，我有啥辦法？」
說完他還對著齊克圖聳了下肩膀。
齊克圖看著自己這大外甥，越看越滿意。
高大英武，雖然不是唐國強那種帥哥，但也稜角分明。
最重要的是有擔當，重情義，一身的狩獵本領比村里最好的後生還厲害。
看著劉戰朝把一飯盒的飯吃得一粒米都不剩，他接過飯盒放到了桌上。
齊克圖拿起搪瓷缸子遞給劉戰朝，神色鄭重地開口說道：
「雖然我不上山，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你姥爺每次上山我都見過。」
看著劉戰朝在認真地聽著自己說話，他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
「就算是你姥爺，上山也要有搭子，你小子不能單打獨鬥。」
「既然你要繼承你姥爺的獵民資格，你必須要找個進山的搭子，不然我不會同意。」
他轉頭看向房門處，見沒有人，低聲地又開口說道：
「看看博克圖，一個人進山出了意外，要不是你找到他，弄不好他就沒了！」
越說越放心不下，他抬手輕輕拍了下劉戰朝的腦袋，低聲訓道：
「你們現在這群年輕人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全都是單打獨鬥，納吉是這樣、博克圖是這樣、你也是」
「我沒有！我可沒一個人進山狩獵，原來在大隊的時候也是一群人上山！」
劉戰朝立刻打斷舅舅的訓斥，辯解道。
自己獨自進山，危險性太大，結伴進山雖然要分出去收穫，但風險卻是降低許多。
這也給劉戰朝提了個醒，確實該找個適合自己的進山搭子了。
自己以後絕對是要和山裡的猛獸過過手的，一個人有些時候確實不是太方便。
突然他靈光一閃，這隔壁不就有一個合格的搭子嗎？
「舅舅，咱們去看看博克圖？」
看著明白自己意思的外甥，齊克圖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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