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積雪被踩踏的響聲打破了森林裡的寂靜。
一點亮光出現在漆黑的森林邊緣，正緩緩向前移動。
松明子點燃的火光照亮了周圍，讓劉戰朝能隱約看清眼前的雪地。
燃燒的黑煙在爬犁周圍飄蕩，熏得劉戰朝時不時地要擦下眼睛。
這些松明子是劉戰朝敢於走夜路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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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天黑前，拉著爬犁的劉戰朝發現了一棵紅松倒木。
當他在這棵樹上挖出了大量的松明子後，更加堅定了他走夜路的決心。
博克圖看著拉著爬犁的劉戰朝，抓緊了手上的長槍。
不顧自己的再三勸阻，執意要走這夜晚的山路，就是為了保住自己這條斷腿。
博克圖敢肯定，他倆從來沒見過面。
他聽說過劉戰朝，也是從村里傳開的那句「白依爾・桑塔是我姥爺」里，聽過他的名字。
就這樣一位從未謀面的半個同村人，冒著危險趕著夜間的山路，就為了保自己的一條腿。
博克圖自問不是一個沒良心的人，他不心懷感激，那就假了。
劉戰朝站住身形，活動了下被勒得有些發麻的右肩。
他用帶著鹿皮手套的手，清理下已經結滿冰珠的眼睫毛，抬頭看向天空。
博克圖看見劉戰朝停止前進，下意識地抬起了手中的長槍，掃視著周圍，問道：
「兄弟，怎麼了？」
劉戰朝回頭看了下有些緊張的博克圖，笑著說道：
「別緊張，周圍應該沒活物，大黃都沒預警。」
說完，他抬頭，看向天空中那勺子般的北斗星群，指著星群，繼續說道：
「我確認下方向，那勺子會指引我們回家的路。」
白天看太陽，晚上看星空，這是獵人辨認方向的方法。
劉戰朝從懷裡掏出最後的三塊狍子肉乾，一屁股坐在爬犁邊上，抬手召喚大黃走到自己身邊。
他遞給身邊坐著的博克圖一塊，又往大黃嘴裡塞了一塊進去。
最後的一塊肉乾被他慢慢地撕扯著，一點點地吃掉。
一塊肉乾下肚，飢餓感被緩解了大半，他隨手抓起地上的一捧積雪塞進嘴裡。
冰冷的雪在口中融化，直到雪水的溫度不那麼刺骨，他才一點點地吞入腹中。
摘下被汗水打濕的帽子，劉戰朝脫掉手套，捋掉頭上的汗水，用力地甩在雪地上。
戴好帽子，他看向一旁，大黃已經吃完了肉乾，正在舔著嘴角。
他猛地站起身，重新把麻繩捆到右肩上，轉頭對著博克圖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們一口氣走出山，中間不停！」
博克圖聽著劉戰朝的話，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不是劉戰朝裝硬漢，而是形勢所逼。
現在的他坐在爬犁上，在寒冷的冬天裡，長時間地不運動，熱量大量地流失，已經快被凍僵了。
而劉戰朝則是體力消耗太大，剛剛看他頭上的汗就知道，體內的水分流失嚴重。
兩人一狗，人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現在就憑著一口氣撐著。
他看向走在劉戰朝身邊，那條桑塔老爹家的狗，暗暗嘆了口氣。
狗都比他倆有精神。
隨著劉戰朝邁步前進，爬犁也緩緩地向前移動，兩人一狗繼續向著山外前行。
劉戰朝腳步不停，時不時地抬頭看天，確認方向。
一陣寒風吹過，本就快燃燒殆盡的松明子猛地一暗。
嚇得博克圖趕忙用手護住那微弱的火苗，防止火把熄滅，讓兩人陷入黑暗之中。
劉戰朝回頭看了一眼，對著博克圖說道：
「別省著了，爬犁上的松明子足夠咱們撐到天亮了。」
博克圖護住了那微弱的火苗，趕緊又拿了兩根點燃。
兩根火把熊熊燃燒，火光瞬間照亮四周。
這時博克圖才鬆了口氣。
剛剛要是火滅了，再出現點危險，他們倆加這條狗就得全交代在這兒了。
劉戰朝抬起左臂，臂彎的患處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他咬著牙，仍然用袖口擦拭了下額頭上的汗珠和眼睫毛上的冰渣子。
抬頭看向前方，繼續沉默地前行。
當他們轉過一處山腳時，大黃突然對著左側不遠的灌木叢發出了嗚嗚的低吼！
劉戰朝瞬間停止了腳步，眼神銳利地看向了那灌木叢。
博克圖在大黃髮出低吼的時候也抬起了手中的長槍，警惕地瞄準了那處黑暗。
一陣寒風吹過，低矮的灌木叢里發出了沙沙的響聲，給緊張的氣氛中平添了一絲陰霾。
劉戰朝解下了肩上的繩索，一點點地移動向博克圖。
大黃不停地對著灌木叢低吼，嗚嗚聲夾雜著汪汪的犬吠。
劉戰朝一直死盯著灌木叢，腳步慢慢移動，汗珠順著鬢角流淌。
低矮的灌木叢輕輕晃動，野獸皮毛剮蹭枝葉的沙沙聲，在劉戰朝耳邊迴蕩。
現在兩人都是最差的狀態，身邊的大黃也還不是成熟的獵犬，不由得他不緊張。
在挪到博克圖身邊時，他低聲說道：
「槍給我。」
博克圖也沒猶豫，立刻把手中的中正式快速遞到劉戰朝手中。
他的狀態也就能負責下警戒。
真要是讓他開槍，以他現在已經快被凍僵的身體，怕是十打九不中。
遞過長槍後的他也沒閒著，立刻拿起放在爬犁上的松明子。
他連續點燃了三四根，插在爬犁周圍，讓火光照射的更遠。
火焰的威懾也是對付山林里獵食者的不二法門。
接過長槍的劉戰朝瞬間鬆了口氣，只要手中有槍，他就是森林裡的王，這是絕對的自信。
這時的大黃已經伏低了身體，拴在脖頸上的繩索被繃得筆直，對著灌木叢露出了獠牙。
口中已經沒有了汪汪的叫聲，只有嗚嗚的低吼。
劉戰朝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看著大黃的狀態就知道，灌木叢里的獵食者已經靠近邊緣了。
他用完好的右手持槍，槍托死死地卡在右肩窩裡。
左手扶住槍管下的硬木，左臂的疼痛已經被他暫時忽略。
他現在需要在那隻野獸出現的瞬間開出穩定的一槍。
一滴汗珠順著劉戰朝的鬢角流淌下來，在那滴汗珠從他那滿是冰渣子的鬍鬚上滴落的瞬間，
一雙泛著藍光的眼睛出現在灌木叢的邊緣。
「呯！」
劉戰朝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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