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麗的取保候審手續辦理得很順利。
老周信守昨晚的承諾，在蘇麗離開警局之前，專門安排了一次探視的機會，讓我們在分別前再見一面。
還是之前那間探視室，厚重的鋼化玻璃隔在中間，把兩個空間無情分開。
民警推著我的輪椅走進來的時候，蘇麗已經坐在對面的位置上了。
今天的她換掉了拘留所的藍白條紋制服，穿上一身簡單的日常衣服。
從我進來之後，她的目光就一直放在我身上，從未移開。
這次民警並沒有守在旁邊，而是留出十分鐘讓我們單獨交談。
我拿起桌上的通話器貼到耳邊輕聲問道：
「手續都辦完了？」
蘇麗點了下頭，拿起另一邊的通話器，聲音沙啞道：
「剛辦完，等下就能出去了。」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壓著的那塊石頭總算落地。
只要她能離開拘留所，脫離這個壓抑的環境，安心調理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出去之後，天上人間就交給阿珍吧，你找個安靜的地方買套房子住下。」
「別胡思亂想，按時吃飯，好好休息。」
「一切都會好的。」
蘇麗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有成為母親的機會，更沒想到自己這糟糕透頂的人生會重換生機。
這一切，都是在我出現之後才改變的。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忍不住瞥向她的小腹，心裡沒來由地柔軟下來。
「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凡事都慢一點，不要太累，情緒不要大起大落。不管遇到什麼事，先把自己和孩子放在第一位。」
蘇麗隔著玻璃靜靜望著我。
「我會等你出去的。」
「不管要等多久，我都會等。」
「我和孩子，一起等你出來。」
這句話說得很簡單，但她的眼神格外真誠。
「好。」我輕聲應著。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們都刻意避開了沉重的話題，絕口不提我什麼時候能出去這件事。
就像普通的情侶告別一樣，只聊最簡單的家常。
我讓她出去之後別委屈自己，該吃的營養品不要省，好好補身體。
我讓她不要總一個人悶在家裡，心裡不舒服就找人傾訴，別自己憋著。
蘇麗全都乖乖應下，格外珍視我的每一句叮囑。
十分鐘的探視時間很短，沒一會兒就到了期限。
門外傳來民警的提醒聲，宣告著探視結束。
蘇麗緩緩放下手裡的通話器，強忍了十分鐘的眼淚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流淌下來。
「走吧。」
「我很快就能出來的。」我笑著說道，試圖沖淡這種悲傷的氣氛。
「嗯！」蘇麗重重點頭，隨後起身跟著民警往外走。
她走到探視室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玻璃後的我。
我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這一次她沒有停留，轉身走出了房間。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空下來的座位，心裡五味雜陳。
沒過多久，久違的自然光灑在蘇麗身上。
門口，蘇珍早已帶著一眾西裝手下等候多時。
這一幕，被樓上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
探視結束後，女民警帶我離開探視室。
在去往新房間的路上，要穿過一條連廊。
連廊兩側都是玻璃，正對著警局的正門大院，站在這裡能清晰看清樓下的一舉一動。
走到連廊中段時，我剛好看見蘇麗走出警局大門的身影。
也看到了蘇珍小心翼翼接蘇麗離開的畫面。
「麻煩在這裡停一下。」我朝身後的女民警說道。
只是停一下並不違反規定，女民警將我推到窗邊。
她順著我的視線望向樓下，看著相擁的姐妹二人，隨口問道：
「樓下那位，是你老婆？」
我搖了搖頭。
她又接著問：「那是你女朋友？」
我依舊搖頭。
這名女民警年紀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應該是剛入職沒多久，心思簡單好奇心也重。
「既然不是老婆也不是女朋友，那她為什麼會懷你的孩子？」
我看著蘇麗跟著蘇珍上車離開後，才緩緩收回視線。
轉頭看向年輕的女警，咧嘴笑道：
「你年紀還小，以後就懂了。」
女警聽完我的話，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你這話說的，好像年紀比我大很多一樣。」
「我就是看你們剛才依依不捨的樣子，比很多夫妻還要上心。」
我笑了笑，並沒有繼續解釋。
有些關係，是沒辦法用夫妻這種簡單的關係概括的。
從賭場到海島，再到廢棄服裝廠，我和她的關係逐漸從相互利用到能為對方付出生命。
直至現在，我們之間不僅綁著生死，還綁著一個沒出世的孩子，早就超越了普通的男女關係。
女警見我不願意多說，也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推著我離開連廊。
不過新房間我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剛走出連廊，前方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周步履匆匆，徑直朝著我這邊走來。
他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從女警手中接過輪椅。
「陳宸，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需要我配合的事，大概率就是跟案件有關，他們這麼快就有進展了？
老周親自推著我的輪椅，一路走到他們的會議室。
裡面坐滿了辦案民警還有帶隊領導。
我被推進來時，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看現場的布置，這應該是警方的內部專項會議。
我一個涉案嫌疑人，出現在這種會議現場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老周已經把我推到會議桌最末尾的空位上。
他隨即走到主位旁邊站定，說出了讓我過來參加這次會議的原因。
原來是他們昨晚根據我給的情報，連夜排查從港島過來的富商名單。
本以為能操控跨境毒品交易的坤爺絕對是藏在暗處的核心人物。
這種級別的涉案人員必然行事謹慎，想要挖出來肯定要耗費大量時間和人力，沒那麼容易鎖定。
可誰都沒料到，這次的排查過程格外順利。
甚至順利到離譜。
短短一夜時間，他們就篩出了高度吻合的目標人物。
正因為過程太輕鬆，他們都在懷疑查到的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坤爺。
畢竟誰會相信，一個操盤跨境販毒的大佬，會這麼輕易就被揪出來。
所以他們才急著把我帶到會議室，讓我當面確認身份。
等老周鋪墊完前置內容後，他按下了PPT的切換鍵，一張高清海報鋪滿屏幕。
海報正中間，站著一個姿態從容的中老年男人。
他穿著合身的高檔西裝，對著鏡頭擺出標準的拍照姿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中老年模特呢。
我正疑惑，為什麼警方的案情會議上會放出這種商業宣傳圖。
隨後就聽到老周介紹，
「這位，就是我們連夜鎖定的目標，也就是坤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