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擦著地面濺起碎石,不偏不倚擊中還未完全躲進掩體的阿鬼。
阿鬼看著身上的傷口,難以置信地看向槍手的位置,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是槍手的第二個目標。
他重重摔在地上,嘴裡不斷吐出血沫。
我知道他這是被擊中心臟了。
對方槍法很好,兩槍都瞄準要害,顯然是經過訓練的槍手。
「全部壓低身子,不要露頭!」 我壓低聲音說道。
我騰出一隻手摸到阿山脖頸的位置。
還能觸碰到微弱的脈搏,這說明人還活著。
但他後背傷口的流血速度快得嚇人,溫熱的血液不斷漫過我的手掌。
按照這個出血量持續下去,他撐不了多久。
不儘快解決暗處的槍手,等對方調整好射擊角度,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困死在這裡,阿山也等不到救護車到來。
「宸哥,現在怎麼辦?」 濤子蜷縮在一塊不算大的亂石後方大聲喊道。
「你們待在這裡別動,我去解決他!」
眼下只有我手裡有槍,一旦我退縮,所有人都沒有脫身的機會。
砰!
砰!
又是兩聲槍響。
濤子藏身的亂石距離外側最近,子彈打在石頭上迸出細碎火花,嚇得他連聲嚷嚷。
「媽媽咪啊,我錯了,別特麼打我,我連早飯都還沒吃!」
槍手已經調整好射擊角度,不能再繼續被動僵持。
我拋開耳邊雜亂的叫喊聲,專心捕捉槍聲帶來的線索。
我依靠兩聲槍響的回聲和子彈破空傳來的方向,在腦中推算方位。
可以確定,人藏在橋洞外側右邊的斜坡灌木叢,距離我們一百多米。
可精確位置依舊無法鎖定。
我握緊手槍,貼著水泥立柱慢慢挪動,只露出一小截槍口對準灌木叢方向。
敵暗我明,我只有一次有效射擊機會。
想要鎖定目標,只能等對方再次開槍。
但這名槍手耐心十足,如同潛伏的獵手,靜靜等著我們主動暴露身形。
他耗得起,可我們耗不起。
阿鬼趴在地上不斷吐出血沫,眼裡全是求生的念頭。
阿山失血越來越多,再拖延下去同樣保不住性命。
我轉頭看向嚇得渾身發抖的濤子:「濤子,你信不信我?」
「宸哥!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問這個!」濤子帶著哭腔回我。
「信我的話,你就往外跑。」
濤子情緒瀕臨崩潰:「宸哥你瘋了?這是讓我出去送死!」
「他不開槍,我就鎖不到他的位置。」
「只要他再開一槍,我就能鎖定他的方位,一槍解決他。」
「信我就跑,頭也不回地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我現在沒嚇得尿褲子已經算心理素質好了!你居然讓我主動衝出去挨槍子!」濤子欲哭無淚。
「不跑,再過一會,你連害怕的機會都沒了,我們全都得死在這。」
濤子沉默片刻,咬咬牙說道。
「行!陳宸,我信你一次!你給我瞄準點,千萬別失手!不然我死了做鬼都不放過你!」
「放心。」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持槍姿勢,「我數一二三,你立刻動身。」
「一!」
「二!」
「跑!」
濤子猛地撐著地面竄起來,拼了命往外側狂奔,一邊跑一邊氣急敗壞地吐槽。
「你會不會數數?三呢!被狗吃了!」
雖然嘴裡罵個不停,但他求生欲拉滿,跑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我沒空搭理他的抱怨,目光死死盯在整片灌木叢上,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灌木叢里的槍手看見拔腿就跑的濤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毫不遲疑扣下扳機。
濤子應聲摔倒在地。
就在槍響的瞬間,我迅速捕捉到他的位置,直接扣下扳機。
隨著槍聲炸開,子彈射入茂密灌木叢。
我走出掩體,緊握手槍保持瞄準姿態,慢慢朝著剛才槍響的位置移動。
途經其餘弟兄躲藏的位置,能看見他們此時都神經緊繃,大氣不敢喘。
十多秒過去,外面再也沒有響起槍聲。
我確定埋伏的槍手已經被解決,威脅暫時消失。
立刻朝著掩體後方大喊。
「槍手死了,都別躲著了!」
「趕緊幫阿山壓住傷口止血,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
「看看阿鬼情況怎麼樣!」
「你過去找濤子,快去!」
還沒受傷的三個人見沒了威脅,趕忙起身按照我所說的去做。
其中一人蹲下身探了探阿鬼的口鼻。
「宸哥,阿鬼還活著!」
我聞言快步走過去,看著奄奄一息的阿鬼,趕緊脫掉外套壓在胸部位置試圖給他止血。
「阿鬼你撐住,救護車馬上就到。」
但心臟遭受槍擊,又哪是一件外套能止得住的。
這註定是徒勞無功。
阿鬼也明白自己撐不了多久,虛弱地搖了搖頭,滿臉血污地說著。
「你...... 救不了我的......」
現實十分殘酷,在場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你還有什麼遺願?有沒有父母或是孩子需要安頓。」
阿鬼費力抬起手抓住我的手腕,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我......只有一個妹...... 妹。」
他努力地喘著氣,想將話說完。
「我妹妹還在讀書,家裡沒人照看......我走之後,能不能......麻煩你照看好她,別讓她走上我這條路。」
我看著他渙散的眼神,沒有半點遲疑。
「你放心,我會安排妥當供她讀完書。」
聽到答覆,阿鬼咧出一抹笑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說道:「林虎......他......在莞城一家廢棄......服裝廠里。」
他雖然只是林虎的底層小弟,接觸不到核心情報,但私下留了心眼,偷偷記下了這個藏身地點。
我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語氣鄭重道:「你安心走,我一定會讓林虎給你陪葬。」
阿鬼聽後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放鬆,抓著我的手掌也慢慢鬆開。
他嘴唇微微顫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終沒能發出聲音。
在我懷裡閉上雙眼。
一旁的弟兄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動脈,對我搖搖頭。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和怒火。
但現在還不是悲傷的時候,阿山還在大量失血生死未卜,濤子的傷勢也不清楚,蘇麗也被林虎挾持著。
「把阿鬼帶上,我要親自處理他的後事。」
「是,宸哥。」
不遠處,濤子在一個兄弟的攙扶下一瘸一拐走了過來。
「媽的,跑太快了沒看到腳下有石頭,摔了個狗啃屎。」
濤子揉著膝蓋吐槽。
我拍了拍他肩膀,「這塊石頭救了你一命,不然剛才那一槍,你躲都躲不開,建議你拿回家供著。」
沒等多久,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濤子看著我站在原地沒動,疑惑道:「宸哥,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我還有事要辦。」
「你們守好阿山,不惜一切代價把人搶救回來。」
「阿鬼的屍體先妥善安置,等我回來再親自給他辦葬禮。」
說完,我從兜里掏出蕭靜美給我的那張黑卡,遞給濤子。
「裡面的錢隨便用,救人優先,不用考慮開銷。」
濤子深深看了我一眼,鄭重接過黑卡,點頭應下:「宸哥放心,這件事我盯著。」
我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朝著剛才槍手藏身的灌木叢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