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手機,給表嫂發了條信息:「今晚和同事在外面吃飯,晚點回去。」
她很快回了:「好,少喝點酒。」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收起手機。
正好今晚老闆有別的事,不用我接送,我和寸頭一起回去宿舍。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房間裡傳來動靜。
有男人的罵聲,女人的哭聲,還有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我和寸頭對視一眼。
「是小潘?」寸頭壓低聲音。
我沒說話,快步走到門口,推了推門,門被鎖著。
「開門!」我拍門。
裡面的罵聲停了,但哭聲還在。
寸頭掏出鑰匙,手忙腳亂地開門。
門開的瞬間,我看見了裡面的畫面。
小潘站在房間中央,一隻手揪著洛小敏的頭髮,把她扯得彎下腰。
另一隻手指著她的臉,嘴裡罵著:「你他媽這幾天死哪兒去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老子被人追債,你倒好,躲著是吧?」
洛小敏被他扯著頭髮,疼得眼淚直流,但咬著牙一聲不吭。
我衝上去,一把推開小潘。
他沒防備,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牆上。
「你他媽幹什麼?!」我瞪著他。
小潘站穩了,看見是我,臉色變了幾變。
寸頭衝進來,指著小潘罵:「你還是不是人?欺負自己女朋友算什麼本事?」
洛小敏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躲到我身後。
她的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整個人都在發抖。
小潘喘著粗氣,看著我們仨,忽然吼起來:「關你們什麼事?這是我女朋友!我問她幾句怎麼了?」
「你那是問?」我盯著他,「你那是打。」
「我打自己女人,關你屁事!」
他往前沖了一步,想過來。
我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猶豫了。
剛才那一推,他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對手。
他站在那兒,喘著粗氣,忽然換了副嘴臉。
「小敏......」他的聲音軟下來,「小敏,我錯了,我就是太著急了。那些人說要打斷我的腿,我沒辦法......」
「你再給我點錢,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賭徒的話能信,那母豬也能上樹。
洛小敏從我身後探出頭,看著他。
我的出現,似乎讓洛小敏多了一絲底氣。
她的臉上還有淚痕。
「小潘。」她開口說道,「我們分手吧。」
小潘愣住了。
「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吧。」她重複了一遍,「我不會給你錢了。」
小潘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他媽說什麼?」
他又想衝過來,被寸頭攔住,「你忘了是誰救的你?要不是我,你他媽早就死了!」
洛小敏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哭。
「我記得。」
「所以我給你還賭債,這幾年你從我這兒拿的錢,加上我還的債,早就超過十萬了。」
小潘愣住了。
「十萬?」他喃喃道,「你哪來的十萬?」
洛小敏沒回答。
但我知道,那十萬是她用身體換來的。
小潘的臉色變了幾變,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來。
「小敏,我求求你......」
他跪在地上,仰著頭看她,「我求求你救救我,那些人說今天就要錢,拿不到錢就打斷我的腿......」
他往前爬了兩步,想抓洛小敏的腳。
洛小敏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你以後別來找我了,你本來也沒愛過我。」她說。
寸頭在旁邊攔住小潘,沖我們喊:「你們先走!這兒我來處理!」
我看著洛小敏,她朝我點點頭。
我帶她走出宿舍,把門關上。
身後傳來小潘的喊聲和寸頭的罵聲,但越來越遠。
我們走在街上,誰都沒說話。
洛小敏走在我旁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路過一個燒烤攤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陳哥。」她抬起頭,看著我,「我想吃燒烤。」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我們在燒烤攤坐下,她點了一堆東西,還點了兩瓶啤酒。
烤串端上來的時候,她拿起一串,吃了一口。
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沒出聲,就那麼吃著,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事。」她擦了擦眼淚,勉強笑了一下,「這就是我的病,莫名其妙的,就會流淚。」
我突然想到她晚上躲在被子裡默默流淚的樣子,心裡仿佛被揪了一下。
「你吃藥了嗎?」我問。
她點點頭:「吃了,但現在藥快沒了,得重新買。」
「一般要多少錢一個月?」
「兩三千吧。」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沉默了一下。
她吃完一串,又拿起另一串。
我看著她,問道:「那你以後怎麼辦?」
她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我想去試試做直播,聽說那個能賺點錢。」
我不看直播,也不懂直播,但聽著起碼比在會所工作賣身體強。
「挺好的。」我表示支持。
吃完燒烤,我問她:「等會你去哪兒?」
「不知道。」她說,「我今天去找小潘,就是為了和他分手,我自己的房子已經退了,行李在賓館。」
退房估計是為了避免被小潘找到。
也就是說她這幾天已經做好準備了。
「那我送你。」
她點點頭。
到了賓館樓下,她下了車,站在車窗外看著我。
「陳哥,你上來一下。」她說,「我有事想跟你說。」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熄火下車,跟她上去。
這是一家比較廉價的賓館。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電視,一個衛生間。
她的行李就放在角落裡,一個不大的行李箱。
我剛關上門,轉過身,她就撲過來,摟住我的脖子,要親我。
我嚇了一跳,趕緊推開她。
「小敏,你幹什麼?」
她被我推開,站在那兒,看著我。
「陳哥。」她的聲音很輕,「我現在是單身,你不用有負罪感。」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你是第一個能讓我感到安心的人」
「我想把自己給你,不用你負責,是我自願的。」
我默默看著她,嘆了口氣。
「小敏,你別這樣。」
她愣了一下,有些慌張。
「你是不是嫌我髒?」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是不是怕我有病?」
她轉身從包里拿出一張紙,遞給我。
「我那天聽你的話,真的沒再去那種地方了。」
「而且我去醫院做了檢查,你看——」
那是一份關於性病檢測報告單,全是陰性。
「我沒病。」她說,「陳哥,你不用怕。」
「小敏,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又湧出來,「你不是想看我的身體嗎?我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