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來,跟著警察往外走。
穿過走廊,推開一扇門,我愣住了。
外面站著三個人,蕭靜美,李律師,還有表嫂。
表嫂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蕭靜美倒是很鎮定,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問:「沒受委屈吧?」
我搖搖頭。
李律師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先出去再說。」
我愣住了:「出去?」
「無罪。」他說,「檢察院不批捕,今天就能走。」
我心裡一震,像有什麼東西突然炸開。
走出拘留所的時候,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外面的空氣真好,有青草的味道,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生活的聲音。
表嫂站在旁邊,看著我,眼睛紅紅的,但嘴角微微上揚。
「走吧。」蕭靜美說,「車在那邊。」
我們上了她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奔馳,寬敞舒適,和拘留所完全是兩個世界。
車上,李律師跟我解釋了整個過程。
「對方那些說法,根本站不住腳。」
他說,「第一,強闖民宅是事實,不管有沒有抵押合同,他們不能暴力闖入。」
「第二,逼人脫衣服,雖然沒有錄音錄像,但他們的形象和催貸行業,天然降低信任度。」
他頓了頓:「最重要的是,他們幾個人互相串供的時候,沒串好。」
他笑了笑,「有兩個人的口供對不上,一個說她是自己脫的,一個說她是被逼的。」
我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來了一點。
「那他們呢?」我問。
「強闖民宅,故意傷害,強制猥褻。」李律師說,「至少三年起步。」
我長長地吐了口氣。
蕭靜美從前座回過頭,看了我一眼:「陳宸,這幾天辛苦你了。」
「謝謝靜美姐。」我說。
她擺擺手,沒再說話。
車子一路開,最後停在一棟寫字樓前面。
「下車吧。」蕭靜美說,「還有點事要處理。」
我跟著她們下了車,走進寫字樓,上了電梯,最後停在一間會議室門口。
推開門,裡面已經坐著幾個人。
為首的那個,正是孫法務。
他看見我們,臉上露出那種溫和的笑容:「來了?坐吧。」
我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被李律師攔住了。
「別衝動。」他低聲說,「先聽聽他們說什麼。」
我們在會議桌的一邊坐下。對面是孫法務和兩個穿黑衣服的人,看著像是打手。
孫法務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文件,擺在桌上。
「陳先生,首先恭喜你出來。」
他笑著說,「我們的人確實做得有點過,該判判,我們不說什麼。
但是......」
他頓了頓,把那疊文件往前推了推。
「這個,你得看看。」
李律師接過去,翻了幾頁,臉色變了。
「怎麼了?」蕭靜美問。
李律師沒說話,把文件遞給她。
蕭靜美看了一會兒,眉頭也皺起來了。
「這是什麼?」我問。
沒等蕭靜美和王律師解釋,孫法務替他們回答了:
「這是韓城簽的借款合同,裡面有一條,如果他還不上錢,願意用名下所有財產償還。」
「注意,是所有財產。」
他重複了一遍,「包括那套房子,包括他的公司,包括他名下的車,包括家裡一切值錢的東西。」
表嫂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她喃喃道,「那房子有我一半的錢......」
「有證據嗎?」
孫法務看著她,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容,「房產證上只有韓城的名字吧?」
表嫂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也愣住了。
房產證上確實只有表哥的名字。
當初買房子的時候,表嫂出的錢,但不知道為什麼,只寫了表哥一個人的名字。
「所以。」孫法務把文件收起來,「那套房子,現在歸我們了。」
「你們憑什麼?」蕭靜美站起來,「那是她住的地方!」
「憑這個。」孫法務晃了晃手裡的文件,「法律文件,白紙黑字,還有韓城的簽名和手印。」
他站起來,走到表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當然,也不是沒有辦法。」
表嫂抬起頭。
孫法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她面前。
那是一份諒解書。
「簽了這個,我們就不收房子了。」他說,「我們的員工被你弟弟打成重傷,本來是要追究的。」
「但如果你願意簽諒解書,我們可以不追究,那套房子,也可以繼續讓你住,只要在一年內把錢還上,我們就不再收回。」
「諒解書?」蕭靜美冷笑,「他們強闖民宅,逼人脫衣服,現在還想讓受害者簽諒解書?」
孫法務沒理她,只是看著表嫂。
「你考慮一下。」他說,「三天之內,要麼簽諒解書,要麼搬走。」
說完,他帶著那兩個人,走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表嫂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蕭靜美走到她身邊,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站在旁邊,看著表嫂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個社會,和我想像中的大不一樣。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嗡聲。
「溫婉。」蕭靜美拍了拍她肩膀,「別怕,我們再想辦法。」
表嫂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她看著蕭靜美,嘴角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沒事,我早就想到了。」
我愣住了。
「那天看到那份抵押合同的時候,我就想到了。」
她輕聲說,「韓城那個人,做事從來不留後路,他既然敢把房子抵押出去,肯定把能簽的都簽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
「那個諒解書,我不會簽的。」她說,「他們那樣對你,我怎麼可能簽。」
她回過頭,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表嫂為了我,徹底放棄自己那套房。
放棄那套她和表哥的婚房。
蕭靜美走過來,站在我旁邊,也看著表嫂。
「那你怎麼辦?」她問。
表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搬走。」
「搬去哪兒?」
「租房子。」表嫂說,「我還在上班,有工資,租個房子還是租得起的。」
她頓了頓,又看著我:「陳宸,你那宿舍......還能住嗎?」
我點點頭。
「那就好。」她說,「以後不用再擔心我了,我自己能行。」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是一種很平靜的、認命但又倔強的眼神。
「溫婉。」蕭靜美忽然開口,「要不你先住我那兒?」
表嫂愣了一下。
「我名下還有一套房,現在還空著。」蕭靜美說,「要不你就先在那住,陳宸也可以去住。」
「靜美......」
「你先別拒絕。」
蕭靜美打斷她,「你現在這樣,我不放心。」
「再說了,那幫人雖然說要收房子,但誰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去找你麻煩?你一個人在外面租房住,萬一......」
她沒說下去,但我們都懂。
表嫂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她說。
蕭靜美擺擺手,又看向我:「陳宸,那你就暫時和溫婉在我那套房住吧,保護一下你嫂子。」
「嗯。」短時間內我也不敢讓表嫂自己住。
「行。」她拿起包,「走吧,我先送你們回去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