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燒刀子

2026-09-04 13:52:42 作者: 永不疲倦的筆
  「你先照著圖紙組裝。」王勝朝魯三抬了抬下巴,聲音不咸不淡。

  眼神還黏在手裡那捲皺巴巴的羊皮紙上。

  魯三應了一聲,蹲下身把散了一地的銅管子歸攏。

  劉鐵已經悶頭去搬那口半人高的鐵甑了。

  倆人一個遞榫頭,一個擰卡扣。

  吱吱嘎嘎的金屬摩擦聲,倒也幹得麻利。

  自己這魯家機關傳人,再次被王勝的新奇構想給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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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奇怪怪的,究竟是幹嘛呢。」他不停的想。

  剛想扭頭問問,餘光瞥見劉鐵已經把另一頭擰死了。

  只得又憋回去,咬著牙往上懟。

  銅管邊沿糙得很,颳得虎口發麻。

  他使勁往下一壓,「咔噠」一聲脆響,接口嚴絲合縫。

  王勝這才從圖紙上抬眼掃了一圈。

  屋子正中間,一尊半人高的鐵甑穩噹噹坐在地上。

  上頭盤著一圈圈螺旋狀的銅管。

  管子從甑頂伸出來,曲曲折折拐進旁邊一個半人高的陶瓮里。

  瓮口封著木塞,木塞中間插了根細竹管,另一頭垂進一隻空酒罈里。

  窗縫漏進來的光正好打在銅管上。

  明晃晃的,瞅著不倫不類,像個什麼古怪的大蟲子蜷在那兒。

  「都尉,齊活兒了。」

  劉鐵拍了拍手上的灰,嗓子眼兒里滾出句悶話。

  王勝繞著走了一圈,伸腳踢了踢鐵甑底下的灰槽,點了點頭。

  「去幾個人,搬運幾壇酸酒來。」

  魯三一揮手,兩個士兵掀帘子出去了。

  沒一會兒外頭就傳來腳步聲。

  門帘子一挑,當先進來的是蘇巧。

  她尾後還跟著兩個穿舊甲的老兵和兩個女衛,其中老兵一個左頰帶著刀疤,另一個鬍子拉碴滿手硬繭。


  「夫君,您這是鬧哪出?」

  蘇巧目光在那堆銅鐵家什上一溜,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酒窖里那批酸貨,搬來何用?」

  「酸得人胃裡翻江倒海,越放越邪乎,我瞧那就是一缸子泔水。」

  王勝只是淡淡的說,「這些酸酒能釀造出非常好喝的酒!」

  蘇巧下巴微抬,似笑非笑地盯著王勝。

  「這能釀出好酒?」

  「那玩意兒酸得能倒牙,怕是豬都不肯拱。」兩個老兵在後頭悶笑。

  刀疤臉嘬著牙花子接了句。

  「可不咋的,我嘗過一口,差點把我去年吃的年夜飯給勾出來。」

  旁邊鬍子拉碹那位也點頭,眼角的褶子皺得更深,

  王勝沒接她話茬。

  只朝幾個抬罈子的後生擺擺手,「倒進鐵甑,底下生火。」

  幾個士兵把三隻半滿的陶壇掀了泥封,一股子又酸又沖的餿氣立刻漫了滿屋。

  蘇巧被熏得往後退了半步,拿袖子掩著鼻子,眉頭擰成了疙瘩。

  兩個老兵互遞了個眼神,刀疤臉「嘖」了一聲,小聲嘀咕:

  「糟踐柴火嘛這不是。」

  酸酒汩汩灌進鐵甑,劉鐵蹲下去引燃了底下干松木。

  火苗舔著甑底。

  沒一會兒銅管就開始發燙,屋裡溫度蹭蹭往上躥,悶得跟蒸籠似的。

  王勝抄著胳膊站在陶瓮邊,眯眼看著竹管口。

  起初什麼動靜都沒有。

  蘇巧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

  腳尖一翹一翹地拍著地,臉上明明白白寫著「看你折騰」。

  刀疤臉索性蹲到門檻外頭。

  掏了根草棍叼著,跟鬍子老兵有一搭沒一搭地嘮。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工夫,竹管口忽然一聲響。

  「滴答」

  很輕。


  像屋檐滴雨。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透明的液體順著竹管滑進空壇底,濺起細碎的水花。

  那股子沖鼻的酸餿氣被另一種味道壓了下去。

  辛辣的、灼人的、帶著一股子霸道蠻勁的香氣,像憑空炸開了一團火。

  「什麼東西……」

  鬍子老兵吸了吸鼻子,猛地站起來。

  蘇巧也直了腰,扇子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

  竹管里的滴答聲越來越密,漸漸連成了一條細線。

  那股烈香濃得化不開,往人的鼻腔里硬鑽。

  嗆得刀疤臉「哈」地打了個噴嚏,可噴嚏打完了。

  他眼珠子卻死死盯著酒罈不動了。

  「不可能。」

  蘇巧上前兩步,湊到陶瓮邊探著腦袋聞了一鼻子,整個人像被什麼燙了一下,猛地縮回來。

  她臉上那層輕慢的笑褪得乾乾淨淨。

  嘴唇微張,半晌沒合上。

  「這……這是酸酒出來的?」

  王勝拎起那壇剛接了小半底的酒,往粗瓷碗裡倒了淺淺一層。

  碗底那點液體清冽得像山泉,晃一晃,掛壁的珠子細密勻淨。

  他端起來遞給刀疤臉。

  「嘗嘗。」

  「既然你是個老喝酒的,你來評判一下。」

  刀疤臉猶豫了一瞬,接過去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屋裡靜得能聽見火星子噼啪。

  然後刀疤臉的眼珠子猛地瞪圓了。

  一股熱氣從喉頭直躥到天靈蓋,嗆得他劇烈地咳起來。

  「咳咳咳.....咳..」

  咳得腰都彎了。

  可咳完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又低頭看碗裡剩下那點。

  聲音都變了調:「……這什麼玩意兒?」

  鬍子老兵搶過去也灌了一口。

  這回他沒咳,愣愣地咂了兩下嘴,喉結上下滾動。

  忽然一掌拍在膝蓋上,粗嗓門震得屋樑都在抖:

  「日他姥姥!」

  「這他娘才是酒!」

  「我以前喝的都是馬尿!」

  蘇巧從鬍子手裡把碗奪過去,指尖都在顫。

  她小小地啜了一口,那股辛辣直衝腦門,辣得她眼眶瞬間就紅了。

  可紅著眼她也沒捨得吐。

  咽下去之後愣了好半天,忽然轉過身來瞪著王勝,聲音發緊:

  「夫君,這真是酸酒重蒸?」

  「京城的白露壇和這碗酒一比,就是水一樣。」

  王勝終於扯了扯嘴角。

  把羊皮紙折起來揣進懷裡,

  「以後管它叫燒刀子。」

  他轉頭看向竹管下接了小半壇的烈酒,火光在他眼底一跳一跳的。

  蘇巧盯著那壇酒,又回頭看了看鐵甑里倒進去的酸酒殘渣。

  忽然明白過味兒來。

  「這怕是個新賺錢的門道了。」

  大炎酒一直都是個暴利行業。

  昨天蕭蘭還說,藕煤的進項利潤,僅僅剛好能儲備城裡這麼多人三四個月的口糧和軍餉。

  要是在擴軍,就得有更大的利潤。

  這煤礦寒冬一時間產能也提不上來。

  而且冬季一過,藕煤取暖的數量也會相應的減少。

  蘇巧眼裡那點子不以為然已經全換成了別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辛辣的酒氣嗆得她鼻子發酸。

  「……燒刀子是吧!」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差點忘了正事。」

  「這是燕錚派人送回的迷信。」

  「巴圖魯戰敗,大營被下毒,吉利可汗震怒。」

  「欲率天狼大軍南下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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