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神了……這才五天，城牆就修好了？」
趙文遠站在城頭，拿手敲了敲牆磚。
竟然一點鬆動都沒有，聲音紮實得像敲在山岩上。
他眨巴幾下眼睛，那表情與其說驚喜，不如說有點被嚇到了，
「這什麼路子啊？」
「就我們原來方法，光補西邊那段豁口就得折騰十天半個月的。」
周武也是滿臉不可思議，他蹲下去摳了摳牆根新砌的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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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王勝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我現在信了，黑石堡半個月起一座城，真不是吹出來的。」
「你們這幫人到底還有什麼活兒是干不出來的？」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那種憋不住的服氣。
王勝站在城牆垛口邊，背著手，陽光照得他半張臉明晃晃的。
他沒接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默認了。
周圍幾個小卒子路過。
手裡還拎著工具的，聽見長官們夸自家將軍，腳步都不自覺放慢了，腰杆子都挺直了幾分。
周武還蹲在原地，對著牆根嘖嘖有聲，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
「行，」
「城池一穩，縣城裡頭那些商戶老百姓的，我看也差不多該回來過日子了。」
「這幾天街上人影都稀稀拉拉的，不是個事。」
他說著轉過頭，目光掃向城下校場方向。
那裡正綁著一排天狼人俘虜，蹲在地上。
灰頭土臉的，倒是安靜。
偶爾有一兩個抬頭四處瞟地，立馬就被看守的兵卒拿槍桿子杵了一下肩膀。
「這批俘虜擱這兒也是白吃糧食。」
王勝語氣淡淡的，「我讓孫虎他們押回黑石城去，那邊正好缺人手，城牆還能再擴一圈。」
周武一聽就樂了，「你還真把人當牲口使喚啊？」
「聽話幹活得有飽飯。」
王勝瞥了他一眼，「不聽話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武聽出他話里那股子冷勁兒。
咧了咧嘴，沒再接這茬。
王勝轉身朝城樓下喊了一聲，
「孫虎！吳雨！孫風！」
三個人影幾乎是從台階底下竄上來的，動作利索得跟豹子似的。
「在！」
「你們三個，帶那三百新兵，再挑兩百老兵，把這些天狼俘虜和那兩千匹戰馬全給我押回黑石城。」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釘子。
「路上看嚴實了。」
「到了黑石城，安排他們幹活擴建城池，誰要是不老實、撂挑子、煽動鬧事。」
他微微偏了下頭，「砍了。」
「是！」
三人齊聲應了，轉身就往下跑，腳步「咚咚咚」震得木板台階直響。
不到一刻鐘，城下已經開始整隊了，吆喝聲、鐵鏈碰撞聲、戰馬刨蹄子的聲音混成一團。
那兩千匹馬一匹匹油光水滑的。
可是從戰場上實打實繳來的好貨，光看著就讓人眼熱。
周武站在城頭往下一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回過頭來沖王勝擠眉弄眼，
「我說……兩千匹你都弄走？」
「你好歹給我留點啊。」
王勝看著他那個饞樣，難得笑出了聲。
「剩下五百匹，給你。」
「夠你拉一支騎兵隊出來了。」
周武一愣，隨即整張臉都亮了，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當真？」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過？」
「哎喲喂。」
周武一巴掌拍在城牆垛口上，拍得手心發紅都顧不上，
「那感情好！」
「五百匹！」
「娘的，我老周也能當回騎兵校尉了！」
騎兵校尉可比步兵高半級。
而且騎兵機動性更強，戰鬥力更大。
他興奮地一把拉住王勝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老子做夢都想騎在馬上帶兵衝鋒，」
「可至今都沒資本成立騎兵隊伍。」
大炎本就軍馬少，一個副校尉，沒後台誰會把騎兵讓你管。
騎兵都是世家子弟將領。
王勝被他晃得胳膊直搖，抽了兩下才抽回來，「行了。」
他轉頭又看向旁邊一直沒吭聲的趙大壯，「大壯，你留下來，」
「幫著周校尉帶隊伍，把騎兵架子先搭起來。」
趙大壯拱手，「得令！」
他身材高大，聲音也渾厚，
這一聲「得令」喊得底下幾個新兵都扭頭看。
周武這會兒心情好得不行，拍著趙大壯的肩膀，
「好兄弟，以後咱們騎馬溜達去！」
趙大壯憨厚地笑笑，沒吭聲。
一個時辰後，
孫虎他們帶著長長一串俘虜和兩千匹戰馬浩浩蕩蕩出了北門。
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條灰黑色的河流往黑石城方向淌去。
王勝站在城頭目送了一陣，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
但眼角餘光始終沒離開過那批馬。
這兩千匹，是實打實的家底子。
等隊伍徹底消失在官道拐彎處，他才收回視線。
剛想轉身下城樓，一個小校氣喘吁吁從南邊跑上來。
「報......王將軍，周將軍！」
「城外西邊來了一支人馬，旗號打的是邊軍周字，人數約莫五百。」
王勝挑了挑眉。
周武先是一愣，隨即「哈」了一聲，抱著胳膊就往垛口上一靠，
「西邊來的？」
「柱石縣？」
他扭頭看王勝，眼神裡帶著點兒，「你看我說什麼來著」的意思，」
「得了，」
「肯定是監軍張誠那老小子的人。」
「三日前那場仗打完，咱們把五千天狼人的糧草輜重全扣下了，」
「他那邊估摸著當天就得了消息，磨蹭了兩天，這才派人來想撿現成的。」
他說著還拿鼻子哼了一聲，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仗打完了，命我們拼了，他想來把物資拉走？」
王勝眯了眯眼，沒有立刻接話。
城下的新兵們還在搬運最後一摞箭矢箱子，灰撲撲的糧車排了半條街。
那些可都是實打實的戰利品，一袋袋粟米、一捆捆鐵箭頭，全是拿命換回來的。
他心裡門兒清，張誠那人，嘴上叫著「監軍」。
實際上八成是惦記著這批東西好拿去給自己臉上貼金，往朝廷報功的時候多寫兩筆「督戰有功」。
「來得正好。」
王勝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
但周武聽見了，側頭看他。
王勝抬手拍了拍城牆上新砌的磚石。
掌心貼著那片冰涼粗糲的表面，慢慢露出一個笑來，笑意很淺。
但周武看得後背莫名一緊。
「讓他們進來。」
他轉身往城樓下走，袍角在風裡翻了一下。
「我倒要看看，張誠這回，派了個什麼貨色來跟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