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濤渾身巨震,後背狠狠抵在立柱上才站穩。
臉上血色盡褪,雙目赤紅,瞳孔震顫不止。
十數年根深蒂固的醫道認知,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裂!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聲音嘶啞顫抖,滿是癲狂般的難以置信。
「瘡毒攻心、潰爛高熱是天命絕症!」
「是歷來無解的死局!」
「戰場上多少名將勇士殞命於此,萬古無人能破。」
「區區霉橘藥液,怎麼可能活死人命?」
林清芝指尖死死攥著衣襟,指節用力到泛青,溫婉的面容徹底失了從容。
她心臟狂跳,胸腔里翻湧著滔天巨浪,又驚又傲。
「人人唾棄的腐毒,在夫君手裡竟成救世神藥。」
「這手段,早已超脫世人認知!」
周濤死死盯著那瓶藥液,喉頭劇烈滾動。
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語氣又敬又愧,滿是虔誠。
「將軍,空口無憑!」
「若此藥真能破此絕症,便是天降蒼生的濟世神物!」
「往後我軍將士,再也不會白白死於小小瘡毒!」
「此功,恩澤萬世!」
王勝神色平靜,淡淡開口。
「空口無憑?」
「試了便知。」
「周濤,你立刻去軍中找一名傷口化膿、高熱瀕死的傷者來。」
我當眾施藥,讓你們親眼見證,何為真正的起死回生!」
「是!」
「屬下即刻就去!」
周濤渾身一振,瞬間回神,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快步衝出廳堂。
他心裡又急又躁,迫切想驗證這顛覆萬古醫道的神藥是真是假。
半柱香不到,兩名士兵小心翼翼抬著一張木板床匆匆趕回。
床上躺著年輕兵士陳小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發黑,臉頰燙得嚇人。
他深陷昏迷,呼吸微弱又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沙啞的瀕死之音,看著隨時都會斷氣。
前日廢棄烽燧之戰。
他臂膀被砍傷,本是不算致命的外傷。
可短短兩日,傷口急劇惡化,徹底化膿潰爛。
木板床落地的瞬間。
一股濃烈的腥腐惡臭撲面而來,比霉橘的腐味更讓人作嘔。
蘇巧當即捂住口鼻,眉頭緊蹙,眼底滿是不忍。
周濤上前輕輕掀開破爛的繃帶,一幕慘烈景象赫然展露在眾人眼前。
整條臂膀的傷口徹底潰爛翻肉,周邊肌膚紅腫發黑。
黃白色的膿水不斷滲出,血肉模糊。
熱毒早已侵入肌理血脈,看著觸目驚心。
「將軍,他已經沒救了!」
周濤聲音沉重苦澀,滿是徹底的無力。
「屬下昨日用盡所有手段,清洗包紮,半點不敢懈怠。」
「可熱毒依舊瘋狂蔓延、侵入臟腑!」
「如今他脈息游離、毒入骨髓。」
「按照醫理,絕對撐不過今晚,早已是必死之軀!」
林清芝看得心口驟緊,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夫君。」
「都到這地步了,連所有草藥都壓不住熱毒,真的……真的還有救嗎?」
蕭蘭身軀微僵,屏息凝神。
目光在瀕死的陳小六與那瓶淡綠藥液間反覆切換。
心底極致的質疑與微弱的期盼激烈拉扯。
她想信神跡,卻又不敢信這逆天奇蹟真的會降臨。
王勝神色沉穩,俯身仔細查看傷勢,心中已然篤定。
典型的嚴重細菌感染、化膿高熱,正是青黴素的對症之症,救活把握極大。
「備溫水、乾淨紗布。」王勝沉聲吩咐。
眾人立刻行動,瞬息備好物件。
王勝神色淡然,毫無嫌棄。
用溫水仔細清洗掉傷口表層的膿水與腐肉,將猙獰潰爛的傷口徹底展露出來。
幾女看得心頭揪緊,不忍直視。
他拔開瓷瓶瓶塞,一縷清雅藥香緩緩散開,瞬間壓蓋了滿屋腥腐臭氣。
王勝取來棉簽,蘸取藥液,均勻細緻地塗滿整片潰爛傷口。
連周邊紅腫發燙的肌膚都盡數覆蓋。
外敷完畢,他又倒出小半瓶藥液,用溫水稀釋,緩緩撬開陳小六的牙關,一點點餵服下去。
「外敷阻膿控瘡,內服清血殺毒,內外同治,壓制感染。」
說完,他用全新的乾淨紗布,將傷口層層仔細包紮妥當。
最後再從胸口的掏出個小木匣子,從裡面掏出注射器。
「這又是啥?」
周濤在旁邊看得真切,從沒有看過這種物件。
蕭蘭等人也想問,但被周濤搶先開口了。
王勝邊操作邊介紹。
「這是注射器,將這青黴素液體吸進管體內,在按壓注射到病人的血管裡面。」
「你們看好了。」
他將針尖對準了陳小六手腕處的血管。
「針尖一定要慢慢找到他這裡的血管,然後將藥物推進去。」
「只有這樣,藥效才能消除血液中的有害病毒。」
廳堂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釘在陳小六身上,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在眾人認知里,陳小六這般情況必死無疑。
「我看這是死馬當活馬醫!」蘇巧還有些不信。
「嗯,等著吧,如果能活過今晚,那就沒事了。」
...
寧州王府,暖春閣內酒香氤氳。
絲竹輕緩,暖帳低垂。
寧王李乾斜倚在軟榻之上,懷中摟著貌美嬌柔的寵妃。
指尖捏著一盞琉璃美酒,正慢悠悠品酒享樂,一派閒散王爺的奢靡姿態。
忽然。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衝破殿內的閒適,帶得廊下風鈴亂響。
柳白衣一身青衫,風塵僕僕。
連衣擺都未來得及整理,腳步倉促地闖入殿中,臉上滿是壓不住的驚惶與凝重。
李乾眼皮都沒抬,語氣慵懶,帶著幾分不悅。
「何事如此慌張?」
「堂堂王府幕僚,這般失了分寸,成何體統?」
柳白衣顧不上行禮,俯身急聲稟報。
嗓音都帶著一絲髮顫:「殿下,出大事了!」
「靖國公府那個被廢的世子,王勝!」
「他在黑石堡,硬生生殺了六百天狼人!」
「裡頭足足有三百,還是天狼精銳鐵騎!」
這話如同驚雷,轟然炸在暖閣之中。
方才還慵懶閒適的李乾,渾身驟然一僵。
指尖的琉璃酒杯驟然滑脫。
「哐當」一聲脆響。
落地碎裂,酒水濺濕了光潔的青磚地面,也濺濕了他的衣袍下擺。
懷中美妃受驚輕呼一聲,連忙往後躲閃。
李乾卻渾然不覺,眼底的鬆弛徹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難以置信,他猛地坐直身子,沉聲低吼
「你說什麼?」
「六百天狼人?」
「還有三百鐵騎?」
他死死盯著柳白衣,眉宇間滿是震驚與費解,語氣里儘是不敢置信。
「這怎麼可能?」
「王勝手下不過一百死囚,就算沿途收攏了些流民雜兵,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哪來的這般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