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調令看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昌王李速在南邊和其他朝廷軍隊對峙，朝廷命我平州出兵支援，明日一早就出發。」
王勝聞言，心頭一沉，下意識往前湊了一步。
「校尉，這時候調您走，怕是……」
「怕是張誠那老閹人搞的鬼，對吧？」
張魁打斷他，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
「他跟首輔大人關係匪淺，多半是借著朝廷的手，把我調離平州，好讓他們在這兒為所欲為。」
他把調令往案上一拍，語氣決絕。
「裴史、李崇那兩個貨色既然陽奉陰違，我就把他們留在城裡守城。」
「平州邊軍大營一共五千士兵，我帶走三千。」
「再從周邊各縣抽調兩千人，湊夠五千兵馬南下。」
王勝也沒想到，朝廷卻兵這麼嚴重。
雲州如今只剩下兩萬邊軍，還要從這裡抽走將士。
這張魁校尉帶走五千人，整個雲州邊軍就只有一萬五千人了。
還分布在各州縣不少地方。
說到這兒，張魁抬眼看向王勝。
眼神裡帶著幾分叮囑，又有幾分無奈。
「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少去招惹張誠那老閹人。」
「你只是個小小都尉，胳膊擰不過大腿，真要是被他盯上，苦頭吃不完。」
「本來還想去黑石城看看的，現在是沒時間了。」
他頓了頓。
從案下摸出一個糧牌，扔給王勝。
「這次提拔你為都尉，我能幫你的就這麼多了。」
「你領五百兵士兩個月的糧食，守好你的黑石城，別出亂子。」
王勝接過糧牌，用力的攥在手裡。
這批糧食也算是雪中送炭，黑石城正缺糧。
今天來的時候，路邊還有不少流民頂著寒冷的風雪天，朝著黑石城方向去。
他盯著炭火，思索了片刻。
然後抬眼看向張魁。
「校尉，這調令來得太巧。
「您放心，我會盯緊張誠那幫人。」
出了軍營，王勝便沉聲吩咐孫風、李青、趙大壯等人，命他們押著從軍營帶出的糧車先行返回黑石城。
這些糧食對於人口日益增多的黑石城可是雪中送炭，容不得半點差池。
安排妥當後，他自己則翻身上馬。
帶著劉鐵、趙強、孫虎三人，策馬直奔柱石縣煤炭銷售倉庫。
「得得得……」
釘了馬蹄鐵的胡馬踏在青石鋪就的官道上，清脆的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響亮。
驚得路邊幾隻麻雀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
四人快馬加鞭，不過一炷香時間，便趕到了倉庫門口。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眾人臉色驟變。
「什麼情況？」
劉鐵勒住馬韁，探頭往倉庫里張望。
聲音里滿是疑惑，「倉庫里的貨呢？」
偌大的倉庫里，原本應該堆積如山的煤炭已然不見蹤影。
只剩三兩個值守的夥計縮在角落，臉上帶著幾分慌亂，其餘的人竟不知去向。
「去問問。」
王勝沉聲道，翻身下馬，邁步朝倉庫走去。
那幾個夥計見王勝過來，其中一個認得他的夥計連忙快步跑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恭聲道。
「小的見過將軍！」
其餘夥計見狀，也紛紛跟著跪在後面。
頭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出。
王勝伸手緊緊勒住馬韁繩，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倉庫，語氣凝重地問道。
「倉庫里的煤炭呢？」
「今日上午我們同行至此，明明還有一百車煤炭，如今怎麼空空如也？」
「稟報將軍，煤炭……煤炭沒了！」
為首的夥計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惶恐。
「沒了？」
劉鐵、趙強、孫虎三人聞言，頓時怒目圓睜。
臉上滿是戾氣，「難道是被人搶走了？」
這一百車煤炭，是黑石城礦場昨日好兩百多人做了一日的藕煤。
也是黑石城用來賣錢再換取糧食的命脈。
若是被人搶了，後果不堪設想。
「他娘的，誰這麼大膽子，敢搶我們的物資！」
趙強攥緊了拳頭，厲聲喝道。
「說出來，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跪在地上的夥計們被嚇得渾身一顫。
一臉茫然，為首的夥計連忙連連擺手解釋。
「將軍，」
「幾位爺，你們誤會了！」
「不是被搶劫，是煤炭被客商們搶購一空，連最後一點余貨都沒剩下。」
「啊，搶購一空！」劉鐵的表情變化之快，誇張的嘴張開能塞進自己的拳頭。
王勝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隨即擺了擺手。
「起來吧，站著說話。」
「謝將軍。」
幾個夥計這才如蒙大赦，連忙從冰涼的地面上爬起來，垂手站在一旁。
「運輸隊的人呢？」
「怎麼不見蹤影？」王勝又問。
「回將軍。」
「運輸隊的兄弟們見煤炭賣得順利，便遵照您的吩咐，進城採購糧食、酒水等物資去了。」
「估計都有隊伍在回黑石城的路上。」
夥計說到這裡，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語氣里也多了幾分輕鬆。
「什麼？」
「還打算買酒？」
趙強和孫虎聞言，眼睛瞬間亮了，不約而同地大聲問道。
隨即轉頭看向王勝，眼神里滿是期待，等著他給出肯定的答案。
王勝微微頷首，淡淡道。
「嗯，沒錯，」
「是我安排的。」
「運輸隊不能空跑一趟，進縣城賣了煤炭。」
「返程時便帶回糧食、生鐵、食鹽、豬油這些黑石城急需的物資。」
「至於酒水，只買最便宜的那種，夠大夥解解饞就行。」
趙強和孫虎聽得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幾下，咽了咽口水。
自從上次打下黑風寨，慶功宴上喝過幾杯酒後，黑石城的酒庫便再無存貨。
算下來，大夥已經快一個月沒嘗過酒味了。
此刻聽聞有酒可喝，心中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
「走吧！」
王勝翻身上馬，沉聲說道。
「去哪？」
「將軍，是不是還有別的安排？」劉鐵連忙跟上，疑惑地問道。
「回黑石城。」
王勝勒轉馬頭，率先朝著城外的方向馳去。
其餘三人連忙策馬跟上。
四人就近從東門出，這次走的偏僻小道。
不過半個時辰，便行至一條偏僻的小路旁。
這條小路是回黑石城的近道，只是此道路山多路滑，有些不好走，平日裡人少。
剛拐進小路，前方便傳來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夾雜著車夫的吆喝聲。
王勝四人定睛一看。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隊由十多輛馬車組成的運糧車隊正緩緩前行。
每輛馬車上都堆滿了鼓鼓囊囊的糧袋，上面蓋著厚厚的黑布。
「看這車隊的規模，還有車上的物資，莫不是我們黑石城的運輸隊提前回來了？」
劉鐵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前方的車隊，語氣裡帶著幾分欣喜。
趙強也點頭附和：「應該是了，」
「咱們的運輸隊剛進城採購物資，想必是走了這條近道，才比我們快了一步。」
孫虎則皺了皺眉，疑惑道。
「不對啊，」
「咱們的運輸隊出發時，這些馬車的樣式，看著也不像是我們黑石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