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沒意識的陳星遙，吞不進去酒，洋酒灌進她嘴裡後，大部分都從她嘴裡流了出來，沿著下巴流進領口，洇濕了那件寬大的灰色T恤。
她的臉上、脖子上、衣領上全是酒氣，聞起來像是一個，剛從酒桌上被人抬下來的醉漢。
傑克沒有再灌，把洋酒的瓶蓋擰了回去，收回包里。
又把她的頭往座椅靠背上一歪，讓她以一副完全醉癱的姿勢歪靠在後排。
幾分鐘後，車子停了下來，開始排隊接受排查。
前面還排著十幾輛等查的車子，他們跟著前面的車慢慢往前挪。
輪到他們的時候，一名特警走過來敲了下車窗。
艾倫把車窗搖下，用一口流利的米國英文，跟特警打招呼，「Hello, officer.」
特警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掃了一眼副駕空著的座位，最後又看向後排。
後排坐著兩個人，一個金髮藍眼的外國男人，和一個歪著頭蜷在座椅上的，膚色黝黑的短髮年輕男子。
那個年輕男子雙眼緊閉，嘴角還掛著一道沒幹透的酒漬，整個人陷在座椅里，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特警的視線，在那個年輕男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麻煩把後面窗戶也打開。」特警用英文說。
艾倫配合地按了一下按鈕，後排的車窗緩緩降下來。
濃烈的酒氣從窗口湧出，連特警都下意識地偏了一下臉。
」你們從哪裡來？」特警問。
艾倫保持著那種，禮貌而略帶困惑的表情：」我們是米國來的遊客。」
特警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平板，上面有簡短的通告信息，失蹤女性，身高約一六五，長發，淺色上衣。
他抬眼又看了看後排那個蜷著的人，短髮，膚色暗沉，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T恤，怎麼看都是一個醉得不成樣子的年輕男人。
」你的朋友看起來很不舒服。」特警說。
艾倫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剛才吃飯時候高興，他喝太多了，我攔不住他。」
特警看了他兩秒，又看了一眼後排的傑克。
傑克靠在座椅里，攤了攤手，一副我也沒辦法的樣子。
特警把平板收起來，朝他們揮了一下手：」走吧，注意安全。」
艾倫點點頭：」Thank you, officer.」
車窗升上去，車子重新起步，他們平穩地開過了檢查點。
後視鏡里，特警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被路邊的護欄擋住。
傑克靠回座椅里，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他看向窗外的路面。
」還有多久？」他問。
艾倫看了一眼導航，」還有一個多小時下高速。」
」希望別再碰上警察了。」傑克撇了撇嘴。
車子在高速上又開了一個多小時。
窗外的天色，從明亮漸漸染上淡淡的暖金色，遠處的天際線，開始出現海面特有的那種泛白的亮光。
下高速的時候，前方的路面上又出現了路障和警車，十幾個交警跟特警站在路邊，對每一輛經過的車進行排查。
艾倫低低地罵了一聲：」Shit。」
但他的車速沒有減，減了反而會有些顯眼。
他保持著正常的車速，滑入排隊的車流里，跟著前面的車慢慢往前挪。
這一處的檢查，比高速路上的那一次更嚴密一些，特警的警惕性明顯更高。
輪到他們時，艾倫搖下車窗。
特警先打量了一下艾倫的臉，又探頭看了一眼後排的傑克和陳星遙，然後開口用中文問了一句。
」你們去哪？」
艾倫頓了一頓，然後切換成中文，語速不急不慢，帶著一點外國人說中文特有的生硬，」我們打算去海邊。」
特警看了一眼，後排那個癱著的年輕男人，又看著艾倫：」你們是來旅遊的？」
」是的，我們打算在海邊住兩天。」
「他怎麼回事？」特警指著陳星遙問。
「他喝多了。」 艾倫指了指後排的陳星遙，「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喝太多了，就喝成這樣了。」
特警走到後排，突然就拉開後門，仔細的盯著陳星遙看。
然後，他突然伸出手背，輕輕拍了拍陳星遙的臉，「餵？能聽見我說話嗎？」
陳星遙的頭被他拍得晃了晃，但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特警還有點懷疑，正常喝醉的人，不至於一點意識都沒有。
坐在陳星遙旁邊的傑克，表情一切正常，沒有流露出一點緊張的神色。
他看出特警的懷疑，不動聲色的抓起陳星遙的手，把藏在袖口的一根針，快速刺進她的手指。
「唔……」
陳星遙被刺痛，雖然仍然沒有意識，卻忽然皺起眉，哼哼了兩聲，看起來很像是醉酒後，難受的樣子。
特警盯著陳星遙看了好一會兒，沒有再察覺出什麼異常的地方，這才收回目光，把車門推了回去。
然後特警把登記本合上，往後一退：」走吧。」
艾倫慢慢把車窗升上去，車子平穩地駛過路障。
他沒有加速，保持著跟前面幾輛車同樣的節奏，直到後視鏡里的路障，完全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傑克在後排低聲罵了一句：」見鬼了，怎麼會查得這麼嚴？」
按他們以往的經驗，警察檢查時，發現陳星遙是男性，應該就不會再懷疑了，剛才居然還上前試探。
還好他們經驗豐富，反應也很及時，這才能成功瞞住剛才那個特警。
艾倫沒有接話，但他的臉色也同樣難看。
黑色商務車，沿著海邊公路繼續往前開。
兩側的視野越來越開闊，鹹濕的海風從車窗縫隙里擠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魚腥味，和柴油燃燒的氣味。
他們沒有去任何一個正規碼頭。
車子沿著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 ，繼續往前開了一段，最終停在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型漁船停泊點。
幾艘舊漁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岸邊的水泥台階旁，纜繩上纏著褐色的海藻。
現在是下午兩點，早班漁船已經出海，晚班漁船還沒到出發的時間，這個小碼頭上一個人都沒有。
傑克背著陳星遙下車，腳步穩而快的走在前面。
艾倫拎著一包隨身物品，跟在他後面。
兩人穿過空蕩蕩的棧道，快步走向停靠在岸邊的一艘中型漁船。
聞紅薔已經坐在船尾的遮陽棚下等著了。
等三人全部上了船，她才站起來，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先開口問了一句：」怎麼這麼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