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媽回自己的傭人房,翻出了一瓶平時自己吃的胃藥。
她有胃脹的老毛病,這瓶胃藥是她自己備著的,拿給小姐吃,也不知道能不能對症。
但如今死馬當活馬醫,不管對不對症,也只有這藥了,總好過什麼藥都不吃,活生生痛死。
王媽從藥瓶里倒出兩粒膠囊,端著一杯溫水,送到還趴在餐桌上的時恪貞面前 。
「小姐,您先把這些胃藥吃了。」她把藥和水放在時恪貞手邊,彎腰扶住她的肩膀,「吃完我扶您上樓休息一會兒。」
時恪貞抬起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
她看了一眼王媽手中的胃藥,聲音有氣無力,「醫生……不來嗎?」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王媽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說了實話,「夫人……不讓請醫生。」
時恪貞閉上眼睛,又睜開,「我知道了。」
她沒有憤怒,沒有哭泣,沒有質問。
就跟時母不讓她在樓上用餐一樣。
她明白,時母就是要讓她難受,讓她痛,讓她長長記性。
……
時恪貞躺在床上,側臥著,把自己捲成了一個蝦米的形狀。
大概是胃痙攣,她胃裡一陣一陣的絞痛,因為痛,她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全身都在冒汗,把身上的居家服汗濕了一大片。
好在,王媽那個藥還是有點效果的。
一個多小時後,也許是藥勁上來了,也許是胃終於鬧夠了。
那個劇烈的痛勁慢慢退了下去,她也慢慢緩過來了。
緩過勁來後,她一點一點的放鬆身體,呼吸也逐漸平穩。
不再冒汗了,反而開始覺得冷。
她扯過被子蓋在身上。
睡衣已經被汗濕透了,貼在身上,又冷又黏,但她已經沒有力氣,爬起來換衣服了。
她怕胃痛剛好,又因為汗濕而著涼感冒。
時家沒人會慣著她,她得照顧好自己,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
聽說命賤的人,生命力都比較頑強。
時恪貞自嘲的想,自己果然是賤命一條。
昨天還疼得死去活來,今天就已經好多了,胃不疼了,腿也有了一點力氣。
今天七點半,早餐時間。
時恪貞準時出現在了餐廳,看著已經坐在主位的時母,她走到餐桌前,微微垂首,喊了聲:「媽。」
時母正在翻看手機,瞥了她一眼,淡淡的應了聲:「嗯。」
時恪貞走到自己經常坐的位置坐下。
傭人們開始擺餐。
時家在餐食上很傳統,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幾乎都是中餐。
早餐也是根據時家人的口味,各種粥,小菜,雞蛋,小籠包之類的。
今天廚房準備的是香菇雞絲粥,但由於時恪貞昨天胃疼,為了照顧時恪貞的胃,王媽悄悄的給她單獨準備了,一碗南瓜小米粥。
擺餐的時候,王媽不動聲色地,把南瓜小米粥放在時恪貞的面前。
時母看見了,她目光不輕不重的瞥了一眼王媽。
王媽低著頭,擺完餐就自覺退到了廚房,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昨日看時恪貞太難受,有點心軟,擅作主張,怕夫人責怪。
好在時母今天心情還不錯,並沒有因此責怪她。
時恪貞等時母先拿起勺子,吃了第一口,才端起自己面前的小米粥。
她安靜的,一口一口的,喝著那碗小米粥。
活著就好。
活著,才能離開。
吃完早飯,時恪貞放下勺子,看向時母,「媽,我想回學校上學。」
時母已經吃完,用紙巾輕輕按了按嘴角,她看了時恪貞一眼,「老實了?」
她問,語氣不輕不重,「還敢有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了嗎?」
時恪貞抿了抿嘴唇,沒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時母看出來了,看出來她還是不甘心,那雙低垂的眼睛底下,還藏著不服。
她慢悠悠的說:「想要走出這個家門口,你得給我保證,不能再有之前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不要再妄想跟時家斷絕關係,更不要妄想能離開時家。」
她頓了頓,「只要你跟之前一樣,乖巧聽話,安分老實,就可以重新回到你原來的生活。」
時恪貞的睫毛顫了一下。
原來的生活。
就是十年如一日,沒有自由,沒有自我的生活。
「好,我保證。」
時母輕哼一聲,「口頭保證可不行,你得給我寫份保證書。」
時母轉頭看了何管家一眼。
何管家心領神會,微微欠身,走出餐廳。
過了一會,他拿了紙筆過來,放在時恪貞面前。
時恪貞低頭看著那張空白的紙。
在桌下,她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微微的刺痛讓她清醒。
然後她鬆開手,拿起筆,寫了一份字跡工整的保證書。
寫完後,她把紙推到時母面前。
時母拿起來,目光在幾行字之間來回掃了兩遍,不太滿意,但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緊。
她沒再刁難,把紙折了兩折,放在手邊。
「明天星期一,你就跟硯舟一起,回去京大上學吧。」
時恪貞點頭,「謝謝媽。」
時母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恩賜般,轉頭對何管家吩咐,「老何,把她的那些手機,電腦什麼的,都還給她吧。」
何管家應了一聲:「是,夫人。」
……
過了整整兩個星期,手機終於回到了時恪貞手裡。
回到房間後,她也不敢馬上打開隱私空間。
時母這段時間一定會盯緊她,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她前功盡棄。
她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多,傭人們都回房了,時父時母也回了房間,時硯舟下午出去玩還沒回來。
整個時家都安靜下來,她把手機聲音調到很小,然後才敢切換到隱私空間。
剛切換到隱私空間,小號微信就「叮叮叮……」的響個不停。
微信圖標的紅點,數字顯示999+。
城給了她發了很多很多的留言,未接的視頻通話,語音通話也有很多條。
時恪貞盯著那些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划動。
她知道自己突然消失那麼長時間,城一定會很著急。
可她也沒辦法,手機被沒收,人被禁足,連吃一口飯,都要看臉色才能吃上。
今天向時母低頭,寫那份保證書,只是表面的妥協。
經過這兩個星期的反抗,她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
硬碰硬,沒有用。
她要真的想離開時家,徹底跟時家斷絕關係,只能另想辦法。
她得先把手機拿回來。
她得先走出時家大門。
她得先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