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恆回過頭來,看到她懷裡的沈遺風,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祝道友,快帶這孩子離開!你們不該來此!」
祝九歌簡直要被氣笑了,「你們弄出這麼大動靜,是我不想走嗎?知不知道,八荒城已經被四大勢力給圍了?」
「什麼?」厲恆顯然沒反應過來,直到看到祝九歌臉上那不似作偽的神態,他心頭猛地一沉,「四大勢力?怎麼會……」
祝九歌沒理會他,剛剛她本來想帶著風崽離開這裡的,還沒出城門就遠遠看到外頭烏泱泱一片人影,為首的,是那張她看著就來氣的老臉——路遠山,除此之外,還有天樞閣、萬靈古、藥王殿的掌權人,東洲四大頂級勢力齊聚於此,她用腳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因為路遠山要來追殺她。
想到這,她看向林清音,「劍氣暴動,是否與你有關?為什麼要突然打開封印?」
她真正想說的是,好歹也事先通知她一聲, 她不得早早就跑了。
現在好了吧,不僅風崽這樣,她還得跟他們一起陪葬!
天殺的。
但厲恆維持著靈力輸送,卻一邊搖搖頭回答她:
「不,祝道友。此事與清音無關,我們本想等下月再將劍魄徹底銷毀,可沒想到,今日不知為何,劍魄竟莫名發狂,衝破了封印,我們只好提前行事。清音如今靈力不穩……」
祝九歌腦袋疼,她深吸了口氣:
「所以就你看著她自己引劍魄入體?她現在這樣,就憑你們兩個,能壓製得住嗎?!」
林清音睜開了眼,看著祝九歌懷裡的沈遺風,小孩胸口的衣裳已經被汗水浸透,透過薄薄一層皮膚,隱隱還能看見底下流動著的黑紅色流光。
她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對……不起……」
祝九歌看著這一幕就來氣,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指責的時候,她一邊將自己的靈力運用到極致,去替沈遺風驅逐那些蜂擁而至的劍氣,腦子一邊飛速運轉。
再這樣下去,風崽很快就會承受不住,被這些劍氣撐爆的。
林清音雖然是大乘期強者,但現在的情況,很顯然,她不僅無法牽制住這些劍氣,還有可能會被這些劍氣所吞噬。
轟——
一聲巨響從城外傳來。
緊接著,是無數道靈力波動。
整座八荒城頓時一片混亂,驚呼聲此起彼伏。
就在此時,一道悲天憫人的聲音,用靈力加持,響徹了整個八荒城。
「八荒城主林清音,倒行逆施,以萬民為芻狗,修煉邪法,圈養邪物,罪不容誅!我神衍宗路遠山,今日攜天樞閣、萬靈谷、藥王殿各掌門前來,共討魔頭,替天行道!」
聲音層層疊疊,激盪在黑紅色的天幕之下,言語之間滿是審判。
祝九歌:「……」
這老東西真不去搞傳銷都屈才了,這帽子扣得是一頂接一頂。
厲恆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路遠山!
林清音也立刻想到了什麼,臉色更差了。
這還沒完。
路遠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八荒城城主林清音,身為中域厲家主母,卻化身男子欺世盜名,她以每月維持護城大陣為名,讓爾等獻上精血與靈力,實則皆是為其一己之私!爾等獻出去的精血靈力,皆被他用來豢養邪物!此等惡行,天理不容!城中無辜者,速速棄暗投明,共討此獠!還東洲一個朗朗乾坤!」
這話一出,城內本就因劍氣躁動而惶恐不安的修士們,瞬間炸了鍋。
「什麼?城主是女的?還是中域厲家夫人?」
「我們交的那些靈力,都用來養邪物了??」
「不可能!城主救過我的命!」
「可她確實每個月都要收精血和靈力……」
「他爺爺的!我就說不對勁,她竟然一直在騙我們?!」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動搖,有人憤怒。
路遠山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
人心,最好操控了。
無數被煽動的怒吼聲匯聚在一起,祝九歌聽著外面傳來的動靜,恨不得去抽路遠山幾個嘴巴子。
現在看來,外面那群人就是衝著厲家來的,劍魄的事很有可能就是四大勢力做的,只是個由頭,路遠山那死老頭今天要是得逞,一堆人衝上來,即便她是個渡劫期,也沒辦法保證能帶著風崽徹底逃離。
厲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陣法中央氣息奄奄的妻子,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請求,「祝道友,我去攔住他們,還請你……」
「行了,別說了。」祝九歌現在煩得要死,「你帶人先出去頂著,裡面我看著!」
厲恆深深看了她一眼,「多謝。」
隨即轉身化作一道流光,帶著無數黑甲衛,衝出了城外。
祝九歌看著那人說走就走,低低罵了一聲,一邊給沈遺風輸送靈力,一邊給林清音輸送靈力。
輸得她頭暈眼花。
祝九歌又在心裡把狗系統罵了一億次。
這個時候,她都快死了,它不得出來給她點甜頭什麼的嗎?
結果毛都沒有就算了,她喊了一萬聲,這個狗東西從上次下線後,連吱都沒吱過一聲!
就在她後悔剛剛怎麼沒先去把厲雲洲抓過來的時候,餘光里出現一道人影。
祝九歌抬眼看去。
少年臉色蒼白,眼底布滿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一圈。但他的眼神,卻不再是之前那副茫然無措的模樣。
他先是看向陣法中央的母親,「娘,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生活在你們給我的溫室里,如果沒有這劍魄,你根本不必忍受這些。我想說,我現在不是你們眼中的小孩子了,我長大了,能夠擔起自己的責任了。」
林清音抿起唇來,眼眶通紅,淚水洶湧而出。
可她無法做什麼,陣法限制了她的一切。
祝九歌臉色泛白,要不是她兩隻手都有事干,她真想直接把這小子塞進那劍洞裡去。「大哥,這時候你就別發表獲獎感言了,能不能來幫一手?」
「不。」
「????」
祝九歌還沒來得及張口罵,就眼睜睜看著他劃破了手心,走入陣法,將林清音拉了下來,然後自己站了上去。
「洲兒!不——」林清音摔倒在地,連忙朝著陣法的方向爬去。
而那些原來圍繞著林清音的劍氣,瞬間就像是找到了老巢,從少年的心口處洶湧而入。
很快,厲雲洲就成了黑紅的一團。
那不斷翻湧著的劍氣里,傳出他痛苦的哀嚎。
「祝九歌……我知道是我們對不起沈遺風……我知道你需要靈石……你……你要是再接我一個任務……我,我就把我府內所有的積蓄……都給你當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