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翻了個身,嘟囔道:「我還沒醒,勿擾。」
沈遺風默默拔出六萬,緊緊盯著周圍那圈金色結界,小臉凝重。
他能感覺到,周圍有不止一種劍氣,非常雜亂,像是無數把沒有主人的劍在嘶吼,而且他們的力量正在變強。
就在這時,那結界突然跟抽了瘋似的瘋狂閃爍,亮度時強時弱。
祝九歌察覺到光線的明滅,一個鯉魚打挺……沒挺起來,被沈遺風扶著站好後,她眯著眼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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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的力量在動盪。」
這說明布下結界的人,也就是城主,她自身靈力也正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
厲雲洲刨土的手僵在原地,他扭頭看向打啞謎的師徒倆,「啥玩意兒?」
他什麼都沒感覺到啊?
祝九歌看向厲雲洲,「你娘親是不是有什麼舊疾,或者是修煉了什麼需要付出極大代價的功法?」
厲雲洲茫然地搖搖頭,「沒啊……沒吧。」
片刻後,他開始對著結界深情呼喚:
「娘!你怎麼了?!你放我出去,我讓祝九歌給你運功療傷……」
「運你個頭!」祝九歌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她要是能聽見,早八百年前就把你弄死了。風崽,趁它病要它命,她的靈力應該跟劍氣相關,找找弱點。」
說著,她走到那道金色的結界前,將手緩緩貼了上去。
結界依舊堅不可摧,紋絲不動。
就在厲雲洲的鬼哭狼嚎再一次準備響徹地牢時,那平穩的結節表面,忽然有一處蕩漾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瞬,但其中蘊含的靈力確實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祝九歌連忙看向自己的便宜徒弟。
沈遺風乖乖指出一個點,「這裡。」
祝九歌指尖凝聚起靈力,對著結界上那個點輕輕一戳。
「啵。」
那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結界,像肥皂泡泡一樣破裂。
三人:「……」
祝九歌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臉淡定:
「唉,關鍵時刻還得靠我們家風崽。」
說著,她一把撈起沈遺風,往他面無表情的臉蛋上啵了好幾口,「真厲害!」
沈遺風(愣住)(沉默)(扭頭)(臉紅)(開心)(偷笑)。
厲雲洲不滿,連忙跟了上去,「我難道就沒用了嗎?」
「你在這裡起到了0個作用,希望你心裡能有點數。」
「……」
「那我挖出的那個能躺進三個人的坑算什麼?」
「算你力氣大。」
三人鬼鬼祟祟的從地牢里溜出來,外頭天光熹微,路上已然有了修士。
厲雲洲那股勁兒還沒過去,他跟在祝九歌屁股後頭,不依不饒的強調著自己的貢獻:
「不是,我那個坑挖的不深嗎?不標準嗎?咱們三躺進去綽綽有餘!萬一結界沒破,我們挖地道不也是一條出路?」
「是是是,你力大無窮,你最有遠見。」祝九歌頭也不回的敷衍,「回頭我給你頒個最佳挖坑小能手獎,再給你配個小鐵鍬,行了吧?」
「……」
厲雲洲不吭聲了,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下腳步。
祝九歌察覺到身後沒了動靜,也跟著停下,回頭看他。
少年站在巷子的陰影里,臉上原本的憤憤不平已經被另一種神色取代。
「祝九歌,你之前說的話,我想明白了。」他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胡鬧了,我想去查清楚,我娘到底在做什麼。」
祝九歌挑了挑眉,難得沒懟他,「你打算怎麼查?」
「我不知道。」厲雲洲誠實的搖了搖頭,「但我會找到辦法的。」
說完,他從懷裡摸出一枚精緻的傳音符,不由分說的塞進祝九歌手裡。
「這個你拿著,」少年臉上又浮現出幾分彆扭,「萬一……我是說萬一啊,我又不小心把自己弄進去了,你們倆可得來救我啊!」
祝九歌:「……」
少爺,你好歹也有點越獄成功的自覺吧?
但看著少年那雙寫滿「你們就是我的希望」的眼睛,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八百個彎,最後變成了一聲長嘆。
「行了,知道了。那你自己小心點,別又被人套麻袋。」
厲雲洲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幫我!」
然後他重重摸了摸沈遺風的腦袋,「照顧好你家師父嗷,也……照顧好你自己。」
說完,少年就轉身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陰影里。
沈遺風:「……師父,他一直都這麼油膩嗎?」
祝九歌輕笑,沒說話。
風崽多少有點天真了,他還沒見過他更油膩的時候。
不過……
祝九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傳音符,又看了一眼少年消失的方向。
這小子,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她收回目光,面無表情的把傳音符塞進了儲物袋最不起眼的角落。
下次見面就跟他說,符咒不小心弄丟了。
天色漸亮,街上的修士也多了起來。
師徒倆混在人群中,祝九歌正盤算著是先去吃碗熱騰騰的靈骨粥,還是先讓風崽去補個覺,耳朵就捕捉到了旁邊茶館裡傳出來的幾句閒聊。
「唉,你聽說了嗎?東街那個張修士的道侶,昨晚活過來了!」
「不對呀,他道侶不是早就被丹師斷言藥石無醫,只剩一口氣了嗎?」
「千真萬確!聽說他這個月獻了半數精血,還把全數修為都獻給了八荒塔,沒了半條命,都以為他瘋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今天我路過他們家院子,他道侶好好的,還跟我打招呼呢!逢人就說是城主,大人顯靈了,還說下個月一定要再去,好好感謝城主大人的恩德!」
「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但是下個月我也準備去獻點靈力,看能不能讓我家那小子的靈根再通一通……」
祝九歌的腳步頓住。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那個跪在八荒塔前,雙目赤紅,獻祭了自己一半精血和所有靈力的修士。
城主?救人?
用人的精血和靈力,去救另一個將死之人?
這算什麼,拆東牆補西牆?
沈遺風扯了扯她的袖子,「師父?」
祝九歌眯了眯眸子,先前那點懶散和飢餓感一掃而空,她腦子裡的算盤撥得飛快,隨即扭頭,拉著沈遺風,「風崽,走,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