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雲洲氣得原地跳腳。
「豈有此理!本尊救了你,你還給本尊甩臉子!」
「忘恩負義的小鬼,你給本尊開門,信不信本尊把你這破門給拆了!」
院子裡,沈遺風背靠著門板,胸口微微起伏。
他當然知道是厲雲洲替他解了圍。
可是……
他一看到少年指著自己鼻子,宣布以後自己就是他師兄時那副神情,心裡就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
半晌,外頭那叫罵聲弱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嘟囔。
沈遺風抿了抿唇,終究是抬手,將那緊閉的院門,又重新拉開了一條縫隙。
門外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厲雲洲正維持著一個準備踹門的姿勢,一條腿僵在半空。
兩人隔著門縫,四目相對。
沈遺風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他飛快地瞥了厲雲洲一眼,「……謝謝。」
說完,不等厲雲洲反應,就準備再次把門關上。
「誒誒誒??」
厲雲洲眼疾手快,一腳卡進門縫,仗著自己修為高力氣大,硬是擠了進來。
沈遺風死死盯著他,這院子的結界,竟然被他破了?
厲雲洲看著他懵逼的臉,頓時嘿嘿一笑,他雙手環胸,拖長了調子,「總算還是有點良心,知道跟本尊道謝。」
他就知道,沒有人能抵擋他這該死的魅力。
沈遺風不吭聲,只是默默後退兩步,與他拉開了距離,眼底滿是抗拒。
厲雲洲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揚。
「既然你都跟本尊道謝了,本尊也不是揪著一件事不放的人……」他走到院裡的石桌旁,瀟灑的一撩衣袍,坐下,「你是祝九歌的徒弟,以後便是我師弟,保護師弟,乃是師兄應盡之責。本尊原諒你了!」
沈遺風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你還不是她徒弟。」
一針見血。
厲雲洲表情一僵,很快又恢復如常,「遲早的事!你師父就喜歡本尊這種天賦異稟、風華絕代的奇才。不像你,」
他上上下下掃了沈遺風一眼,「瘦的跟個豆芽菜似的。」
沈遺風垂下眼睫,認真跟他說:「師父說過,不會丟下我,這裡是我們的家。」
他刻意強調「家」這個字。
厲雲洲臉色一變。
家?這破地方算哪門子的家?
他一點也不服氣,拍著胸脯道:「本尊這幾日給你師父的靈石,能買下一百個這樣的院子!」
小豆丁一聽,急了:「你給師父的靈石,她都用來給我買藥材了!」
「你說什麼?!」
沈遺風:「每天師父都會給我買醬肘子。」
厲雲洲:「拜師學藝,難道不該是徒弟伺候師父嗎?什麼醬肘子,本尊還能讓她頓頓吃龍肝鳳髓呢!」
沈遺風:「師父辟穀了!」
厲雲洲:「那又怎樣,你遲早得喊我師兄。」
沈遺風:「你休想!」
厲雲洲:「你閉嘴!」
祝九歌趕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等她拐進南三巷,就看到院子裡站著兩坨人。
一個臉上頂著碩大的黑眼圈,氣得臉頰鼓鼓,一個面無表情,倔得像頭牛,兩人隔著三五步的距離,大眼瞪小眼,誰也不饒誰。
祝九歌:「……」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滿頭問號。
「你們倆……在幹嘛?鬥雞呢?」
厲雲洲聽到聲音,噌地就站了起來,「你可算回來了!」
祝九歌瞥了他一眼,徑直走到沈遺風面前,「怎麼了這是?」
沈遺風緊抿著唇,不說話,視線下移。
祝九歌見問不出什麼來,便站起身來,目光涼颼颼轉向院裡那隻花枝招展的大孔雀,「你欺負他了?」
厲雲洲:?
他瞬間炸毛,立馬反駁,「本尊才沒有,你別冤枉我啊!」
「哦,」祝九歌抱起胳膊,冷眼看著他,「那他怎麼一副全世界欠他八百萬靈石的樣子?厲雲洲,你解我結界進我家,到底對他做什麼了?」
厲雲洲被她這護犢子的模樣噎了一下,心裡莫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
「你懷疑我,你變了!你白天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你現在連厲前輩都不叫了!」
祝九歌皮笑肉不笑,「現在是下班時間,懂嗎?下、班、時、間。」
這四個字,讓厲雲洲後退一步,他指著祝九歌,手指頭都在發抖。
白天侍從說的話,和他現在受到的冷落結合,瞬間在他腦子裡串聯了起來。
「他們說的果然沒錯。你果然是為了靈石才接近本尊的,你根本就不崇拜本尊!」厲雲洲越說越憤慨,眼眶一紅,「你個騙子,嗚嗚嗚嗚……虧我對你一片真心……」
祝九歌:「……」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個身高腿長的大少爺,在她院子裡哭得像個十幾歲的孩子,額角青筋直跳。
她剛想上前一步,厲雲洲卻突然伸手,「不必勸我!我不會原諒你的,除非……」
祝九歌打斷:「沒人想勸你,我是想說,哭夠了就趕緊走,順便把門帶上。」
厲雲洲一噎,抬起煙燻熊貓眼,不敢置信,「祝九歌,你沒有心!你就沒有別的想對我說的嗎?」
「有,」祝九歌點頭,「慢走,不送。」
厲雲洲破防。
厲雲洲沉默。
厲雲洲還是不死心。
「但是我有話對你說!」
少年站在院裡,目光沉沉地看向她,眼底的情緒快要溺死人。
祝九歌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他這嬌羞的眼神是?
想到某種可能,祝九歌默默往後退了一小步,輕咳一聲。
下一刻,少年撲通跪地,一把抱住了她的腿,「求你了,你收我為徒吧!師父!我今天是誠心誠意來拜師的!我天賦異稟,家財萬貫,以後一定能將您這一脈發揚光大!成為你座下第一大弟子!」
祝九歌:「……?」
她鬆了口氣,把腿從他手裡扯了出來,拒絕得乾脆利落,「不收。」
「為什麼?」
祝九歌瞥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的沈遺風,慢悠悠說道,「你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