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凝翻著鍋內排骨的動作微頓,
湯汁「咕嘟咕嘟」冒泡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極為顯耳,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許久,周身都縈繞著一股不知名的氣息,隨後一句話沒說,又重新扭過頭去翻炒排骨了。
溫誘輕揚了揚唇角,也就是跟她相處久了,知道她的彆扭,此刻八成又是拉不下臉說軟和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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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也沒多說話,安靜地坐在餐桌旁等待著吃飯。
而這時,溫誘又大大方方地朝著她讚揚道:
「大嫂,你的廚藝很好,這個家離了你壓根轉不了。」
蘇凝坐在餐桌上的身形躲都躲不了,
要說方才還能背過身不當回事,現在這面對面,她還滿眼誠摯笑色的直白看著她,讓她連斂下眼皮躲避她視線都顯得不禮貌,
她緩了許久,支支吾吾道:「謝謝。」
她這聲音模糊不清的,就還是那副拉不下臉的樣子。
溫誘好笑地揚了揚唇,徹底地放棄了再讓她彆扭的心思,老老實實地坐著吃飯。
而此刻,霍宴津瞧著她的眼神卻是溢出水般溫和,他本來還奇怪溫誘好端端打聽蘇凝身份做什麼,
隨口一回,也就沒當回事了,結果現在看見溫誘不計前嫌,甚至能大大方方讚揚蘇凝的樣子,真是稀奇呢。
「被我感動了?」溫誘又一邊吃飯,一邊輕笑地跟他嘮起家常道。
霍宴津雙眸凝著她不夾雜半點玩味,滿目真摯的模樣,他唇角笑意更深,也沒避諱地誇讚道:
「我娶了個好妻子。」
溫誘莫名臉紅了一下,眸色都發怔地看向他道:
「以前也沒聽你這麼誇我,就誇了你大嫂一下,你還整上這齣了,該不能想得寸進尺,讓我接你大嫂的班吧。」
霍宴津頓時連飯都顧不得吃了,直白點明道:
「你能誇我大嫂,說明了你的很多優點,譬如心胸寬廣,知恩圖報,明辨是非,好壞各論,這些品質都比你的長相要更吸引人。」
溫誘顯然被誇高興了道:
「瞎扯,我要是沒有這長相,你能透過我的皮囊觀測我的品質麼。」
霍宴津笑了笑,也沒再接她這話,反正她不會信的,
以前就算第一眼是被她的長相驚艷到,但過日子過得還是人,
她以前雖然每次把他氣到憋不住火,可知進退的,也會看臉色哄他,外加個人真的很有能力,
面對各種糟心事,招數儘管損了點,但都處理的很好,
現在了解蘇凝的過往,還能誇讚蘇凝,抱著和她修好的心思,
著實是讓他意外的,
他的妻子,真是常處常新呢,而且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的,
他眸底浮現出寵溺的笑色,低頭沉默不言地吃飯了。
溫誘也低頭吃飯,沒再接話,
飯後,她便接替了蘇凝洗碗的工作,親自抱著碗筷去了廚房,然後再送三個孩子去了學校,
剛送進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氣呼呼的聲音:
「溫誘!」
溫誘冷不丁地回過頭,就見王秋婉挺著大肚子走過來,
她蹙眉道:「你怎麼來了?這孩子都接回來了,我也沒跟李子躍沾,你可別跟我纏了。」
王秋婉突然就癟著腮幫子哭了出來道:
「我不纏你纏誰呀,誰讓李子躍喜歡你呢,現在整天都躺床上飯都不吃了。」
溫誘眉心輕跳,
感覺自打再次和王秋婉相逢,她也是挺讓她意外的,以前那個動不動就一臉兇相的王秋婉,現在變的說哭就哭,
她也不想了解是不是懷孕導致,直接道:
「他都沒工作處理的麼?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整天鬧死鬧活的?」
王秋婉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般落下道:
「他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受刺激就犯病,你趕緊的,把他安撫好。」
溫誘更心驚了,
且不說跟李子躍接觸,深了淺了的,王秋婉會不會計較,就是霍宴津那邊也不好交代呀,
她猶豫了好一會道:「不行就送醫院吧,反正我是不想跟你們沾了。」
可王秋婉突然似發泄多年的委屈般,完全不顧及路人的眼光,肆無忌憚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啊~我命好苦呀,當初要不是身子砸進去了,必須跟他綁一輩子,我也不至於混到如今的地步。」
溫誘莫名就心虛了起來呢:「........」
*****
李家小洋樓內,李子躍臉色蒼白地躺在床邊,整個人形同枯槁,
床頭柜上的飯菜一口未動,早就沒了熱氣,只縈繞著淡淡的飯菜香氣,
旁邊的李江和沈霞連反反覆覆說的勸慰的話都發不出來了,就靜靜地坐在旁邊防止他做傻事。
溫誘跟著王秋婉進來,瞧見這一幕時,心底也是有幾分不好受的,
說到底,李子躍對她沒有半分傷害,並且還幫過她,
她走到床邊坐下,也不管兩人打架誰對誰錯了,主動開口道:
「你要是因為霍宴津打你這事心底不痛快,我替他向你道歉了。」
李子躍並不再像之前那般見到她就興奮,
他眸底依舊一片死寂,連眸子都並未轉動一下,依舊怔怔地看向天花板,就好似沒聽見她的話一般,也沒回一句。
溫誘有些摸不清他的態度了,她抬手在他眼神晃了晃道:
「李子躍?」
李子躍灰敗的眸子動了動,輕輕側移落在她和記憶中七八分相似的臉上,
他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依舊久久未回話,
就這麼眸光貪戀地在她臉上逡巡,一寸又一寸地逡巡著,好似想用目光代替大掌,一遍遍輕撫她,再刻進心底一般。
沈霞有些看不下去了,眸底浮現出淚光道:
「子躍,溫同志是溫同志,玉瑩是玉瑩,你不該把她當成替代品的,溫同志和霍旅長感情很好,你也該往前看的。」
李江也忍不住掩面痛哭了出來道:
「你這樣,要是玉瑩泉下有知,也會為你擔心的。」
「讓回去吧。」李子躍沙啞的嗓音,發出極其輕弱的一道聲音,
在沈霞和李江的哭泣聲中,顯得像滴入湖泊中的一滴水,
雖然泛不起波瀾,但也盪起了小小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