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歡一個人很久是什麼感覺？
周沐陽覺得自己最有資格來回答這個問題。
他喜歡虞歡。
從還不懂什麼是喜歡的孩童時代，就已經開始了。
喜歡上虞歡，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周沐陽仔細回想，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幾乎所有的記憶，都和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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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時候發覺喜歡上的呢？
好像是高考結束後，回學校拍畢業照的時候。
十八歲的虞歡真的很漂亮，往那一站，就能輕易奪走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偶爾連看她都不敢看久了。
那天的虞歡，化了一點妝，身上穿的裙子是他陪著一起去逛街買下來的，嫩綠色，像帶來生機的春之女神。
很多人都過來搭訕，想和她拍照。
他和虞歡鬧了點矛盾，本就隔著一段距離，被人一擠，更是看不到她了。
周沐陽心中酸的要命，虞歡這麼受歡迎，從來不缺陪在身邊的人，他在她心裡可能和其他人沒有其他區別。
「我現在不能和你們拍照。」
人群中，虞歡一開口，其他聲音都安靜下來，以至於他清清楚楚聽見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我的第一張合照是要和周沐陽拍的。」
他猛地抬頭。
人群還圍在虞歡身邊，陽光晃得人眼睛睜不開，周沐陽有些看不清她在哪裡。
隨後人群讓開一條路，虞歡逆著陽光，手背在身後，嘴角彎著淺淺的笑，「周沐陽，你快點啊，待會兒我不和你拍了。」
有風吹過，輕掀起她裙擺的一角。
那一刻，盛夏聒噪的蟬鳴、拍照的快門聲、遠處的喧鬧聲都從周沐陽的耳中消失。
他站在原地，只看得見虞歡一個人，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又急又響。
是這次發覺了自己的心意嗎？
不，沒有這麼晚，時間還要再往前推。
確定自己要考體育學校後，他在初中就進入了體訓隊，開始每天訓練。
訓練很累，很容易受傷。
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去找虞歡時，就在想，虞歡是個愛哭鬼，看到他這樣肯定要哭了。
果然，看到他的瞬間，嬌寵著長大從沒受過傷的嬌氣包，眼睛瞬間就紅了。
「沒事兒，不疼。」
他舉起拐杖逗虞歡，像往常一般去拎她的書包。
虞歡躲過他的手，自己背好書包，「你腿都斷了，怎麼可能不疼。」
他笑道：「虞福福，你咒我呢。我就是骨折了，還沒到腿斷了那一步，給你拿書包一點問題沒有。」
虞歡卻不肯，又把他的書包抱在懷裡，癟著嘴看他打上石膏的腿。
那是第一次，虞歡為他哭，也是唯一一次。
一滴淚的重量有多重？
周沐陽不知道，但他不想看到她的眼淚，眼淚砸在他心裡，沉重的連心都跟著疼。
後面的訓練他都很小心。
因為傷的很嚴重，虞福福會哭。
其實這也不能算是他發覺自己心意的開始。
他和虞歡纏在一起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久到從一開始就分不清到底是哪種愛意，久到他見證了虞歡所有的第一次。
第一次哭泣、第一次叫人、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談戀愛。
虞歡告訴他談戀愛這個消息時，周沐陽是準備告白的。
他買了虞歡最喜歡的手辦和裙子，又自己去花店裡搭了一束花，拿著攢了幾個月錢買下的戒指，一遍又一遍地練習告白的話。
然後一切計劃都被打亂。
他的告白沒能說出口，所有精心準備的話，全部都堵在喉嚨里，變成又澀又沉的一團，咽不下去，最後變成一句——
「虞歡，你個小沒良心的，談戀愛都不提前和我說。」
他看過虞歡和祝鶴卿的相處，祝鶴卿大了她七歲，把她當成小孩子來寵。
短暫的幾次交鋒，周沐陽知道，祝鶴卿的確很配虞歡。
他忽然羨慕起祝鶴卿和虞歡的年齡差，如果他也大了虞歡幾歲，那他……
算了。
他還是想陪著虞歡一起長大，周沐陽想，只要虞歡幸福就好了，最起碼到現在為止，他還是陪伴虞歡最久的人。
他把自己的感情藏起來，繼續以發小，以哥哥的身份，占據著虞歡的一小部分心神。
可感情哪有這麼容易藏住。
何微說他在虞歡面前一點不像一個哥哥。
這是什麼話。
他愛護著虞歡，陪著她鬧，把她的每件事情放在心上，從小就主動把零花錢給她花，像僕人一樣伺候她。
他做的這些，難道不是哥哥該做的事情嗎？
他從小就是這樣對虞歡的。
後來，虞歡去川西，他當時正在為了比賽做準備，得到川西發生地震的消息想去找她，可虞歡已經回來了。
那是他第一次那麼怕，虞歡沒回消息的分分秒秒里，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要是因為這件事，虞歡再也不理他了怎麼辦。
他已經這麼不貪心了，只想以哥哥的身份一直陪在虞歡身邊，連這麼一點小願望都要剝奪它實現的可能嗎？
情緒激動之下，他說出了對虞歡的感情。
說出口的瞬間，升騰起的是喜悅。
那份無法宣之於口的感情還是說了出來，最起碼沒有淹沒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
結果不出所料，虞歡不知道他的心思，或者說她給兩人之間的關係留了一個體面。
行吧，哥哥就哥哥吧，只要能待在她身邊，什麼都可以。
虞歡過完生日不久，突然從祝鶴卿家搬了出來，說她和祝鶴卿分手了。
聽到這個消息，他第一時間想的竟然是祝鶴卿怎麼敢的。
虞歡這麼好，他憑什麼和她分手。
祝鶴卿來找虞歡，周沐陽本來不想管的。
可他聽到電話那頭虞歡帶著哽咽的聲音，他沒辦法不管。
那是虞歡喜歡的人，不是為他哭也沒關係，他捨不得她傷心。
長大後，想再和小時候一樣兩人同頻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虞歡要去義大利做交換生了，而他也加入了國家隊，要為下一屆奧運會做準備。
她走的那天，周沐陽去送了她。
當初那份表白時沒送去的禮物，最終當做了餞行禮物送了出去。
「虞福福，一路平安。」
虞歡攬著祝鶴卿的手臂，俏皮一笑，「周沐陽，你一定要拿到奧運冠軍。」
他也笑著：「那我等著你成為世界知名大畫家。」
……
他還是喜歡虞歡，在生命的終點線到來之前，只會喜歡虞歡。
如果有下輩子，他要在學會說話的第一天，就對虞歡說：
「虞福福，我喜歡你很久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