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她腹部往外滲，T恤下擺已經濕透了，地上那攤顏色越來越深。
她的手指在動。五根指頭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扣，像是想抓住什麼東西。
楊清反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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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去，手抖著掏手機。第一次沒解開鎖，第二次指紋才對上，撥120。
等待音響了一聲，接了。
「120急救中心。」
「有人被捅了，流了很多血。」楊清的聲音比他自己以為的要穩。
「在南山中學西側，育才路第二個巷子裡。」
「傷者意識清醒嗎？」
楊清低頭看秦知若。她的眼珠還在動，嘴唇微微張合。
「清醒的，但說不了話。」
「傷口在哪個位置？」
「肚子，左邊，血很多，有什麼止血的辦法嗎？」
「你聽我說，現在用乾淨的衣物疊起來，壓在傷口上，用力壓住，不要鬆手。」
楊清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兩隻手空出來。他看了一圈，身上只有校服外套。
他把外套脫下來，疊了兩下，按在秦知若腹部出血的位置。
手掌壓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熱的，黏的，不斷往外涌。
「壓住了嗎？」電話里問。
「壓住了。」
「保持壓力，不要松。讓傷者保持清醒，跟她說話，救護車已經派出，大概五分鐘到。」
「好。」
楊清一隻手壓著傷口，另一隻手把手機放在地上開了免提。
秦知若的眼睛看著他。
她認出來了，剛才那個盯著她看的學弟。
楊清低頭看她。頭頂那個「1」還在，但開始閃了，一下亮，一下暗，像信號不好的燈泡。
「學姐，別睡。」
秦知若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動一下手指。」
她的右手食指彎了一下。
楊清手上的力沒松。血還在滲，從衣服的纖維縫隙里冒出來，但比剛才慢了一點。
「救護車馬上到，你別閉眼。」
秦知若看著他，眼皮在往下墜。
「餵。」楊清提高了聲音，「你今天動漫社招了多少人？」
秦知若的視線重新聚了一下。
「你那個海報還沒寫完呢，回頭誰補？」
她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楊清盯著那個「1」。還在閃。沒滅。
他手上壓著的衣服已經濕了大半。手掌心全是黏膩的觸感。他不敢松，電話里說了不能松。
巷子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路過巷口探頭看了一眼。
「出什麼事了？」一個賣水果的大叔跑過來。
「有人被人捅了，120在路上了。」楊清頭沒抬。
「我操，要不要幫忙？」
「你去巷口等救護車，給他們指路。」
大叔轉身跑了。
楊清低頭看秦知若。她的臉色已經白了，嘴唇沒什麼顏色。但眼睛還睜著。
「學姐，你家在附近？」
手指動了一下。
楊清不知道還能問什麼了，他只需要讓她保持意識。
「你跟秦老師什麼關係？秦知語，我們英語老師。」
秦知若的眼睛看著他，動了動嘴。
楊清湊近了一點，聽見一個很輕的氣音。
「……姐姐。」
楊清愣了一下，秦知若是秦知語的妹妹。
遠處傳來尖銳的鳴笛聲，越來越近。
楊清鬆了口氣，但手沒敢松。
「1」還在閃。
鳴笛聲到了巷口，停了。腳步聲，輪子在地面滾動的聲音，有人在喊。
兩個穿深藍色制服的急救人員扛著擔架跑進來。
「讓一下，手先別松……」一個短頭髮的女醫生蹲下來，戴上手套，從楊清手底下接過去。
「腹部刺創，出血量較大，意識還在。」她對同事說。
另一個人打開急救箱，開始處理。
楊清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兩隻手掌全是紅的，指縫裡也是。
校服外套已經不能看了，被扔在一邊。
秦知若被抬上擔架，固定好。急救人員往外跑，擔架在巷子裡顛了兩下。
「你是她什麼人？」女醫生回頭問他。
「同學。」
「家屬電話有嗎？」
「沒有。」楊清下意識說。
「跟車嗎？」
楊清看了一眼秦知若。擔架上那個「1」還在閃。
「跟。」
他跟著擔架跑出巷子，上了救護車。車門關上，鳴笛響了，車開了。
車廂里，急救人員在給秦知若扎靜脈通路，另一個在處理傷口。
楊清坐在車廂側面的摺疊凳上，手上還是黏的。
他掏出手機。
手機屏幕上沾了幾個紅色的指印。
楊清撥了110。
「110報警服務台。」
「我要報警。有人在育才路巷子裡持刀傷人，受害者是南山中學的學生，現在在送醫的路上。」
「你是目擊者？」
「我看見兇手跑出來了。男的，戴黑色口罩，深色外套，帽子壓著，從巷子裡跑出來往東邊那條街拐了。」
「好的，我們已經記錄。你現在在哪？」
「救護車上，往醫院去。」
「到了醫院之後留在那裡，會有民警過去找你做筆錄。」
「行。」
掛了電話。
楊清靠在車壁上，看著急救人員忙活。秦知若閉著眼，輸液管從她手背上接著，紗布裹了好幾層，滲出來的紅色比剛才淡了。
女醫生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對同事說了句什麼，語速很快，楊清沒聽清。
他看向秦知若頭頂。
「1」沒在閃了。
楊清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至少沒有變成0。
救護車拐了個彎，楊清扶了一下旁邊的扶手。
五分鐘後，車停了。
後門打開，刺眼的白光灌進來。急診入口，幾個人已經在等了，擔架推下去，一路小跑往裡。楊清跟著下了車。
急診大廳的燈白得晃眼，到處是消毒水味。
擔架推進了急救室，門關上了。
楊清站在門外，急救室的門上方亮著紅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校服袖子上一片紅，手上已經幹了，黏在皮膚上，有些地方開始發硬。
旁邊有個洗手池。楊清走過去，打開水龍頭，搓了很久。水是紅的，一直衝，慢慢變淡，最後才變清。
他把手甩了兩下，回到急救室門口坐下。
走廊上零零散散幾個人。有個老太太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打瞌睡，有個中年男人抱著胳膊來回走。
楊清靠著牆坐著。
腦子裡的東西很多很雜。
剛才那個男人跑出巷子的時候離他不到半米，深色外套，黑色口罩，帽子壓得低，看不清臉，速度很快，像是早就計劃好了退路。
秦知若走的那條巷子，她天天走，抄近路回家，有人知道她的路線。
楊清把這個念頭記在腦子裡，等會兒警察來了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