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看著她畫的圖，確實比自己畫的清楚多了。
「懂了。」
溫輕語放下筆，坐直了一點，往旁邊挪了挪。
楊清抬起頭，看到溫輕語的耳朵紅到了脖子根，她低著頭，眼睛盯著練習冊，但明顯沒在看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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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歪了下頭，故意往溫輕語那邊湊了一點。
「怎麼了，臉這麼紅。」
溫輕語的肩膀縮了一下。
「是不是太熱了？空調開的22度呀。」
楊清抬手指了一下牆上的空調。
「沒……沒有。」溫輕語的聲音細得跟蚊子一樣，頭低得更厲害了，下巴快貼到鎖骨了。
楊清看著她這個反應，覺得有點好玩。他又往前傾了一下身子，腦袋湊到溫輕語側面，離她的臉大概十五公分。
「那你看我，你臉真的好紅。」
溫輕語飛速把頭轉向另一邊，兩隻手在桌子下面絞在一起，手指頭互相攪著，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就是……」
她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楊清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但沒忍住，又湊近了一點。
他能聞到溫輕語身上有股很淡淡的橘子味。
溫輕語整個人都僵了，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手。
「楊……楊清同學你……」
「嗯？」
「你能不能……稍微……」
「稍微什麼？」
溫輕語把嘴唇抿成一條線，臉紅得快要冒煙了，她使勁往椅子另一邊靠，但椅子就那麼大，沒地方退了。
楊清正要再說點什麼，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咳。」
楊清轉頭。
江挽月站在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框上，臉上笑盈盈的。
「我就來問問你們，想不想吃點涼菜？我出去買點。」
楊清坐直了，很自然地往自己那邊靠回去。
「買什麼涼菜？」
「拌黃瓜，或者涼皮什麼的。」江挽月的眼神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圈，笑容沒變。
「輕語你吃不吃辣？」
溫輕語抬起頭，臉還是紅的，但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都……都可以，阿姨。」
「好嘞。」江挽月轉身走了，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楊清一眼，那個眼神意味不明。
然後人走了。
門沒關。
楊清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來的時候門是虛掩的，他媽剛才站那兒的時候給推開了，走的時候故意沒帶上。
溫輕語長出一口氣，肩膀終於松下來了。她低頭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筆和本子，動作有點慌。
楊清靠回椅背上，看著她的側臉。
溫輕語的臉還是紅的，但在慢退下去。她把剛才那道題的答案在練習冊上寫完，字跡比之前潦草了一點。
「下一道吧。」溫輕語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但還是不看楊清。
「行。」
楊清翻了一頁，指了另一道題。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回到了正常範圍。溫輕語看了看題目，開始在草稿紙上畫圖。
楊清看著她畫圖的手，手指頭很細，筆握得很緊。
他腦子裡在想別的事。
剛才那個舉動算什麼？逗她玩？還是……
算了，別想了。
溫輕語講題的時候恢復了正常，聲音還是輕，但條理清楚。她講完一道又翻了一道，主動往後做了。
兩個人做了四道力學題，兩道溫輕語講給他聽，兩道楊清自己做出來了。
做到第六道的時候，前門響了。江挽月回來了。
「買了涼皮，還有綠豆糕，冰箱裡有酸梅湯，一會兒給你們倒。」聲音從玄關傳過來。
溫輕語聽到聲音，嘴動了一下：「楊清同學。」
「嗯？」
「你媽媽人真好。」
「她就那樣。」楊清說。「見誰都自來熟，對誰都熱情。」
溫輕語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過了幾分鐘，江挽月端了兩杯酸梅湯進來，放在桌角。
「學累了就歇，別太拼了。」
「知道了，媽。」
江挽月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看了眼溫輕語，笑了一下，然後出去了。
這次門還是開著的。
……
六點整，江挽月把菜端上桌。
可樂雞翅，涼拌黃瓜，番茄炒蛋，一碟涼皮，加上那碗酸梅湯。三個人的量，擺了滿一桌。
「來，輕語坐這邊。」江挽月拉了把椅子。
溫輕語坐下來，手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看著一桌子菜沒動筷。
「吃啊，別客氣。」江挽月給她碗裡夾了兩個雞翅。
「謝謝阿姨。」
楊清已經開始扒飯了。可樂雞翅確實好吃，比中午那頓還入味，糖色裹得更均勻。
溫輕語咬了一口雞翅，嚼了兩下，眼睛亮了一點。
「好吃吧？」江挽月看著她。
溫輕語點頭，嘴裡還有東西，沒說話。
「多吃點，你太瘦了。」江挽月又往她碗裡夾了兩塊。
楊清抬頭看了他媽一眼。碗裡已經堆了四個雞翅了，溫輕語那個小碗都快滿出來了。
「媽，你讓人家自己夾。」
「我這不是怕她不好意思嘛。」江挽月筷子又伸出去了，這次夾了個雞蛋。
溫輕語低著頭吃，速度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
吃到一半，江挽月開始問東問西。
「輕語，你奶奶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腿不太好，下樓少。」
「那平時買菜誰去？」
「我去。」
江挽月「哎」了一聲：「那你放學還得買菜做飯？」
溫輕語搖頭：「奶奶做，我就買。」
「那也辛苦。」江挽月說完又給她夾了塊黃瓜。
楊清低頭吃飯沒插嘴。溫輕語的家庭情況他大概知道一些，跟奶奶過，家裡條件不好。
但溫輕語從來不提這些，在學校也從不跟人說。
飯吃到七成，溫輕語放下筷子：「阿姨，我吃飽了。」
「這就飽了？再吃點。」
「真的飽了。」
江挽月看了看她碗裡的飯，確實吃了不少，也就沒再勸。
楊清把最後一口飯扒完，把碗推到一邊。
「你們先回去學習，碗我來收。」江挽月站起來。
「不用了阿姨，今天做的題差不多了。」溫輕語說。「我該回去了。」
楊清看了眼牆上的鐘，六點四十。
「這麼早？」
「嗯，奶奶一個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江挽月聽到這句，手上收碗的動作停了一下，她看了溫輕語兩秒，轉身進了廚房。
楊清和溫輕語站在客廳等著。溫輕語把書包背好了，站在玄關那裡等著換鞋。
江挽月從廚房出來了，手上多了個保鮮盒。
「這個你帶回去給你奶奶，可樂雞翅，還有幾塊綠豆糕。」
溫輕語看著那個保鮮盒，愣了一下。
「阿姨，不用了……」
「拿著。」江挽月把盒子塞到她手上。「你奶奶腿不好，難得吃個新鮮的。回去熱一下就行，微波爐轉兩分鐘。」
溫輕語握著保鮮盒，手指收緊了。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謝謝阿姨。」
「謝什麼，以後常來。」
楊清站在旁邊看著，手插兜里沒說話。他媽這個人就這樣，對誰都熱乎，但對溫輕語好像格外上心。
可能是心疼吧，一個小姑娘跟奶奶過日子，他媽媽看著就受不了。
溫輕語換好鞋，楊清把門打開。
「我送你下去。」
「不用，就幾步路。」溫輕語說。
「天黑了，我送到樓下。」
溫輕語沒再推辭，抱著保鮮盒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