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莊子的暖閣里，暖意融融卻抵不過人心間的波瀾。
喻思思掀簾而入的瞬間，目光便被雲夢姝隆起的小腹牢牢鎖住，手裡的食盒「咚」地砸在桌上。
她驚得聲音都破了調：「我的娘嘞！夢姝你這肚子……是揣上了？！」
雲夢姝下意識往身後縮了縮，手忙腳亂地想用裙擺蓋住微微凸起的小腹，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眼神里滿是慌亂……
這是她藏了四個多月的秘密。
和離時肚子剛滿兩個月，幾乎看不出任何痕跡，她沒有回國公府就是怕他們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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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能再瞞些時日，誰知這肚子四個多月就這麼明顯了，今日穿得裙子又偏薄，竟被思思一眼看穿。
她剛要撐著榻沿起身，就被思思一把按回軟墊上。思思小心翼翼扶著她的胳膊，語氣里滿是焦灼與疼惜。
「祖宗，你可別亂動！快坐下歇著，仔細閃著腰！」
喻思思扒開她下意識護在腹前的手，眼睛瞪得溜圓，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三遍，指尖帶著遲疑輕輕碰了碰那片淺淺的弧度。
她語氣又急又氣：「夢姝你瘋啦？懷了孕還硬要跟顧夜珩和離？他曉不曉得這事兒？」
雲夢姝緩緩搖頭，指尖溫柔摩挲著小腹，那裡尚顯單薄的弧度，已是她此生最珍視的念想。
「他不知道。」
「夢姝你咋不告訴他啊！」思思急得直跺腳，「那可是他皇家的種！就算他再不喜你，總不能不管自己的骨肉吧？」
「管？」雲夢姝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泛起一層冷意。
「他顧夜珩巴不得我離他遠遠的，心裡裝著的只有林婉柔。他只想要他們的孩子，我這胎於他而言，不過是礙眼的牽絆。」
她聲音沉了幾分，「要是讓他知道，只會覺得我是用孩子綁住他，轉頭就會讓人端來落胎藥。」
「思思，這事兒你一定要幫我瞞緊了，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尤其是顧夜珩。」
喻思思望著她眼底的堅定，又瞧了瞧她護著肚子的模樣，終究是嘆了口氣，重重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我嘴嚴得跟縫了線似的，半個字都不會往外漏！」
可她話鋒一轉，又皺起了眉：「可夢姝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往後的日子咋過啊？」
「坐月子要請穩婆、奶娘，莊子裡的下人也得添兩個得力的，處處都要花錢。」
「放心，我心裡有數。」
雲夢姝拉著她在對面坐下，給她倒了杯熱茶，語氣稍稍輕快了些，「孩子是我自己要留的，再難我也能扛。」
「可就算顧夜珩給了你不少銀兩，坐吃山空也撐不了多久啊！」思思捧著茶杯，眉頭依舊擰成疙瘩。
「夢姝你一個女子帶著孩子，總不能真靠那點錢過一輩子。」
雲夢姝眼底驟然閃過一絲光亮，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狡黠。
「誰告訴你我要坐吃山空啦？咱們的清芷閣不是正火著嗎？朱雀大街的總鋪生意火爆，玄武大街的分鋪上個月不就已經開張了？」
「清芷閣？玄武大街的分鋪？」思思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夢姝你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咱們玄武大街那家鋪子開業才半月，就天天客滿。」
「掌柜的還天天跟我念叨人手不夠，說光是桂花洗髮露，一天就能賣出上百瓶，開業頭十天就回本三成了！」
「可不是嘛！」夢姝越說越有底氣，你忘了？
上個月咱們新出的桂花味洗髮露，不管是總鋪還是分鋪，一上架就被搶空了，連京郊的夫人小姐都托人來訂；
還有那安神香囊，銷量也旺得很，就連宮裡的嬤嬤都悄悄派人來買，說安神的效果頂好呢！」
思思被她說得心氣兒也提了上來，連連點頭。
「倒也是！咱們的香皂比皂角膏細膩，洗得乾淨還不傷手；洗髮露洗了頭髮又香又順，比那些頭油好用多了；」
「香囊更是用料實在，香氣持久。現在京城裡哪家姑娘不惦記著咱們清芷閣的東西，生意確實越來越紅火。」
「所以啊，」雲夢姝握著她的手，「玄武大街分鋪只是第一步，等咱們把這家鋪子的根基扎穩了，就接著開分店，先把整個京城的地盤都占滿了！」
「等京城的版圖穩固了，咱們再往各州郡拓張，讓清芷閣的招牌響徹全國，走到哪兒都能看到咱們的鋪子。」
「等孩子出生後，我再琢磨幾個新花樣。」夢姝頓了頓，腦子裡的念頭愈發清晰。
「嵌了玫瑰茉莉花瓣的香皂，好聞又好看；安神助眠的香膏，睡前塗一點就見效；還有羊奶蜂蜜做的嬰兒潤膚膏，溫和不刺激，定能搶手！
「到時候，咱們清芷閣的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層樓，賺的銀子也會越來越多，還愁養不起我和孩子？」
她笑得眉眼彎彎，語氣里滿是對未來的期許。
「往後咱們不靠男人，就靠自己的雙手，靠咱們的清芷閣，也能過得風生水起。」
「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比在王府看人臉色、受委屈舒心多了！」
思思被她說得心潮澎湃，用力點頭，眼裡滿是憧憬。
「說得對！夢姝那咱們可得好好盤算盤算，下個月我就去城南、城東轉轉，找兩個地段好的鋪子，爭取早日把分店都開起來！」
她拍了拍胸脯，語氣堅定：「店裡的生意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打理得妥妥帖帖。」
「夢姝你就安心在莊子裡養胎，什麼都不用操心，把身體養好，把孩子平安生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思思忽然話鋒一轉，眉頭重新擰起，語氣凝重起來。
她伸手扶著做夢姝的肩膀，眼神里滿是化不開的擔憂。
「夢姝，你常住京城也不是個事啊？這莊子雖偏，可終究在京城地界，早晚有一天會被顧夜珩知道的！」
「就算你能瞞到孩子出生，他要是知道自己有個血脈流落在外，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到時候他來搶孩子怎麼辦？王府勢大，還有皇家撐腰，咱們根本抗衡不了啊！」
思思的話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雲夢姝心上。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指尖下意識地收緊，緊緊攥著衣襟，指節泛白。
是啊，她只顧著眼下要保住孩子、靠清芷閣立足，卻忘了最關鍵的一點……
這孩子身上流著皇家的血，是顧夜珩的骨肉。
皇權至上的年代，皇家怎麼可能容忍血脈流落在外？
顧夜珩就算再不喜她，也絕不會讓自己的子嗣漂泊民間，更何況，這還是他目前唯一的孩子。
她怕的不是他搶孩子，是怕他把孩子帶回靖王府。
帶回那個視人命如草芥、容不下旁的子嗣的地方。
林婉柔的手段她見識過，孩子落在她手裡，只會是另一個悲劇。
她寧可帶著孩子隱姓埋名、顛沛流離，也絕不能讓孩子重蹈她的覆轍。
他若是真的來搶，她就算有思思幫忙，有國公府做後盾，有清芷閣的銀子，又能憑什麼護住孩子？
他一句話，就能輕易奪走她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一切。到時候，她不僅會失去孩子，恐怕連自己的性命都難保。
林婉柔那般善妒，又深得顧夜珩的寵愛，她絕不會允許我和孩子活著，定會像夢裡一樣，想方設法置我們於死地。
到時候，她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一時間，暖閣里的暖意仿佛被瞬間抽走，只剩下刺骨的寒涼。
雲夢姝望著窗外飄落的枯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心頭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濃重的陰霾徹底籠罩。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下人略顯慌張的呼喊。
「小姐！小姐！靖王府又派人來了，說是……說是王爺有信要親手交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