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府閨房的月光還未褪盡,雲夢姝將那十萬兩銀票鎖進妝奩深處,轉身時忽然靈光一閃。
她撫過小腹,心底暗忖——城外那莊子還是小了些,往後養孩子要請奶娘、備襁褓,還要置辦良田才能自給自足,處處都要銀錢。
不多攢點家底,怎麼護得住她和孩子的安穩日子?
她拍了下手笑道:「思思,我想到個掙錢的好法子!」
思思正收拾著案上的筆墨,聞言好奇回頭:「夢姝你有什麼妙計?你如今手頭握著十萬兩,還不夠用呀?」
「錢哪有嫌多的道理?」
雲夢姝拉著她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指尖輕點著桌上攤開的信紙,眼底閃著狡黠的光。
「你想啊,就給顧夜珩寫了封中秋祝詞,便得了十萬兩『賀禮』。」
他如今是靖王,身份尊貴,往後大小節慶、生辰壽宴,哪樣少得了吉祥話?
咱們不如就專做他的『定製祝詞』生意。
每逢好日子便給他送一封專屬吉語,換個紅包到手,既討他歡心,又能穩穩賺錢,豈不是兩全其美?
思思眼睛一亮,拍手附和:「夢姝你這主意也太妙了!顧夜珩對你的心意似乎不同了。」
「你寫的祝詞,他定然當成寶貝,心甘情願買單。」
只是……咱們主動送祝詞再明著要紅包,會不會顯得太直白,反倒落了下乘?
「直白才好呢,他既肯悄無聲息送我十萬兩,便不會在意這點『直白』。」
「咱們寫一封中秋續祝,讓青禾送去王府,就說感念他的厚贈,特意補份佳節吉語,紅包多少隨緣便是。」
說罷,她提筆疾書,不多時便寫下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輪明月照九州,前夫王爺樂悠悠~ 願你中秋有酒有肉有歡笑,沒災沒難沒煩惱」。
字跡依舊娟秀,卻比昨日多了幾分活潑俏皮,少了些往日的拘謹。
思思湊過來看了,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
「夢姝你這祝詞寫得也太有意思了,比那些酸腐文人寫的詩詞順口多了,顧夜珩看了定然開懷。」
雲夢姝將紙條仔細折好,交給一旁候著的青禾。
「你送去靖王府,務必親手交給赤霄侍衛,讓他轉呈王爺。記住,只說補送祝詞,別的不必多言,免得落人口實。」
青禾領命而去,雲夢姝望著她的背影,心裡暗道——如今懷著孩子,往後生養、教育都要花錢,這靖王殿下出手闊綽,不「薅」白不薅。
多攢些銀錢,才能讓她和孩子往後的日子更安穩,就算將來他找上門,她也有足夠的底氣拒絕。
次日天剛亮,青禾便匆匆回來了,說王爺有請,讓她親自去府中取「祝詞紅包」。
雲夢姝心中瞭然,這顧夜珩,定是故意要她跑這一趟。
怕是真以為她收了銀票、寫了祝詞,便是氣消了,等著她主動低頭呢。
梳洗過後,她換了身素淨的湖藍色衣裙,未施粉黛,獨自一人前往靖王府。
時隔多日再踏這片熟悉的府邸,亭台樓閣依舊,草木扶疏如昔,只是心境已然不同。
書房內熏著淡淡的檀香,顧夜珩身著月白色常服,墨發用玉冠束起,正臨窗批閱文書。
見她進來,他放下硃筆,抬眸看來,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玩味:「雲小姐倒是稀客,今日怎麼肯主動登門了?」
「自然是來取王爺許諾的紅包。」
雲夢姝坦然上前,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他案上的紅紙封上,「昨日那封續祝,王爺還滿意?」
顧夜珩指了指對面的梨花木椅,示意她坐下,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滿意是滿意,只是本王好奇,你昨日剛收了十萬兩,今日便迫不及待來討紅包,難道是十萬兩還不夠你花?」
「確實不夠。」雲夢姝毫不避諱地點頭,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
「那十萬兩我已經用了,城外的小院換了個帶良田活水的大莊子,剩下的銀錢夠請幾個長工打理,往後也能自給自足,不用再看人臉色。」
顧夜珩聞言,眉梢微挑,顯然有些意外:「十萬兩,一夜之間便換了莊子?你倒是比從前果斷多了。」
「日子總要往好里過嘛。」雲夢姝笑了笑,伸手便要去拿那紅紙封,「王爺的紅包,現在可以給我了吧?」
他卻抬手按住紅包,眸色沉沉,帶著幾分狡黠。其實不過是想多留她一會兒,看看她如今鮮活的模樣。
連說話都帶著靈氣,竟讓他移不開眼。
最終,他開口道:「想要紅包,也得付出點代價。本王今日胃口不佳,你親自下廚做幾道小菜,做得合心意了,這紅包便歸你。」
雲夢姝愣了一下,隨即爽快應道:「這有何難?王爺稍等,我這就去後廚。」
原主雲夢姝十指不沾陽春水,唯獨擅長做甜羹,可她如今占了這身子,現代練就的廚藝總不能浪費。
後廚的食材一應俱全,她挽起衣袖,不多時便端出四菜一湯。
金黃酥脆的糖醋排骨、鮮嫩爽口的清蒸鱸魚、香氣撲鼻的香菇滑雞、清爽解膩的蒜蓉時蔬。
再配上一碗濃郁鮮美的番茄牛腩湯。
當這幾道菜擺上書房的食案時,顧夜珩的目光明顯頓住了。
他拿起銀筷,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入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外酥里嫩,口感絕佳。
他又嘗了一口番茄牛腩湯,鮮而不膩,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晨起的微涼。
「這些菜色……」顧夜珩放下筷子,看向她的眼神帶著幾分驚訝,「從前在王府,從未見你做過。你何時有這般好廚藝?」
雲夢姝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竟忘了原主的底細。
面上卻依舊鎮定,淺笑道:「從前在王府,王爺身邊有御廚伺候,我這點粗淺手藝哪裡敢拿出來獻醜?」
況且那時王爺對我冷淡,我也沒心思下廚。
如今和離了,反倒能安心做些喜歡的菜,想著讓王爺嘗嘗,也算給從前的情分畫個圓滿的句號。
這話既圓了過去的漏洞,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恰好擊中顧夜珩心中的愧疚。
他聞言,眸色微動,沒再多問,只是拿起筷子,細細品嘗著每一道菜,神色間帶著幾分少見的愉悅,連帶著食量都比往日多了些。
一頓飯吃得安靜卻融洽,待碗筷撤下,顧夜珩從袖中取出一沓銀票,放在她面前。
「這十萬兩,算是你的廚藝錢,也當是那封祝詞的紅包。」
雲夢姝看著桌上的銀票,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小心翼翼地收起,笑著誇讚。
「王爺真是大方!果然是龍章鳳姿,氣度不凡,難怪能得萬民敬仰。」
顧夜珩看著她喜形於色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你這嘴,倒是越來越甜了。這般會說話,從前在王府,是不是沒少說我的壞話?」
「沒有!怎麼會呢!」
雲夢姝連忙擺手,眼神有些閃躲,「我從前對王爺敬重得很,從來不敢說半句壞話,你可別冤枉我。」
「哦?」顧夜珩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鎖住她的眼睛,帶著幾分戲謔,「本王不信。除非……你管我叫一聲哥哥。」
「什麼?」雲夢姝驚得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哥哥?前妻變妹妹?王爺,你這是玩的哪一出啊?這也太荒唐了!」
他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低笑出聲,眼底滿是笑意。
「胡說八道什麼?你小時候跟著令尊來宮中赴宴,可不是一直追著我叫哥哥嗎?怎麼,如今和離了,連從前的事都忘了?」
雲夢姝心裡一動,想來原主小時候確實與他相識,或許真的叫過。
只是這段記憶不屬於她,自然無從想起。看著他眼底的期待,她有些無奈。
皺著眉道:「你這是什麼奇怪的癖好?喜歡聽人叫哥哥,找你親妹妹顧妍去啊,她定然樂意天天圍著你叫。」
顧夜珩卻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不想聽別人叫的,只想聽你叫的。快叫一聲,我喜歡聽。」
雲夢姝抿著唇,醞釀了半天,臉都憋紅了,還是叫不出口,只好苦著臉道。
「不行,我做不到。這也太奇怪了,咱們如今可是和離的關係,叫哥哥多彆扭啊。」
顧夜珩看著她為難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終是妥協道:「行了,不勉強你了。」
雲夢姝鬆了口氣,連忙起身:「既然紅包已經拿到了,那我就不打擾王爺辦公了,先行告辭。」
他點點頭,起身道:「我送你出去。」
「不必了不必了!」雲夢姝連忙擺手拒絕,「王爺日理萬機,不用特意送我,我自己出去就好,青禾還在府外等著我呢。」
說罷,她生怕他執意,匆匆行了一禮,便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