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猛地反手拽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竟讓他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必須離!顧夜珩,你答應過要和離的,可不能反悔。」
她抬手指了指敞開的府衙大門,「你看,門已經開了,走,趕快進去。」
顧夜珩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怒意與挫敗感。他大抵是以為她會動容,會猶豫,可她沒有。
她眼中只有和離,他的挽留,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障礙。
「少碰我!自己會進去!」他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小腹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墜痛,雲夢姝下意識撫了撫裙擺,將那份慌亂死死壓在眼底。
GOOGLE搜索TWKAN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轉身朝著府衙大門走去,腳步又快又沉,像是在發泄心中的怒火。
「你小心點,別摔了。」她在他身後下意識輕聲喊道,話音剛落便愣住——那是刻進骨子裡的關切,竟還沒來得及徹底戒掉。
往後,這人的安危,與她、與她腹中的孩子,再無干係。
顧夜珩的腳步頓了頓,後背僵了僵,肩頭的玄色衣料微微顫動,卻終究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府衙。
雲夢姝望著他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眼底最後一絲複雜的情緒也煙消雲散。整理了一下衣裙,她快步跟了上去。
赤霄看著他們進了府衙,立刻吩咐身旁的侍衛:「快去宮裡稟報,靖王和靖王妃,真的要和離了。」
「是!大人!」侍衛領命,翻身上馬,馬蹄聲踏碎晨霧,朝著宮門口疾馳而去。
此時的御書房內,皇帝正對著一幅山河圖凝神思索,聽聞侍衛稟報,指尖摩挲著圖軸邊緣的玉佩,神色未變。
身旁的太監總管見他不語,低聲問道:「陛下,是否要傳旨阻攔?靖王殿下與王妃娘娘的婚事,畢竟關乎國公府兵權制衡。」
皇帝淡淡搖了搖頭:「阻攔何為?雲擎忠心耿耿,朕信他。老六性子執拗,雲夢姝又太過剛烈,強求只會兩敗俱傷。」
太監躬身應道:「可靖王府關乎朝堂安穩,若是和離,恐生非議。」
「非議?」皇帝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釋然,「朕的子民,日子過得安穩便好,皇家私事,何必太過較真。」
他揮了揮手,「傳朕口諭,宗人府既已批覆,便依他們的心意去吧。」
「往後,靖王還是靖王,雲夢姝也仍是國公府的嫡女,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遵旨。」太監總管退下傳諭,御書房內重新恢復寧靜,皇帝望著山河圖,輕輕嘆了口氣,終究是少年夫妻,緣淺至此。
府衙內,負責辦理和離手續的官員早已等候在此,見他們進來,連忙起身見禮。
「靖王殿下,靖王妃娘娘,宗人府的批覆已經下來了,二位今日便可辦理和離。」
官員恭敬地說道,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紅帖遞了過來。
紅帖朱色鮮亮,上面工整寫著他們的姓名、生辰八字,還有宗人府鮮紅的印章。
那刺目的顏色,像極了昨夜林婉柔掌心滴落的血,也像極了雲夢姝臉頰上未褪的紅痕。
顧夜珩看著那份紅帖,臉色鐵青,指節攥得發白,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落在雲夢姝身上,她正平靜地看著官員,神情淡漠得仿佛在辦理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公事。
「王爺,該簽字了。」雲夢姝轉頭平靜看向他。
顧夜珩深吸一口氣,接過官員遞來的毛筆,指尖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看著紅帖上「和離」兩個字,腦海里驟然閃過幾個碎片畫面。
「寒風中執著等他的少女、大婚夜紅燭下滿眼期許的她、還有昨夜她臉上清晰的掌印。」
和那句冰冷刺骨的「這一巴掌,徹底還清了你我之間所有的情分」。
可這些,都已是過往雲煙。
他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悶得發慌,甚至有了撕毀紅帖的衝動。
可當他對上雲夢姝平靜無波的眼神——那裡面沒有恨,沒有怨,只有徹底的漠然。仿佛他只是個陌生人。
他忽然就泄了氣,心裡清楚,這紅帖簽或不簽,她要走的心思都不會變。
倒不如遂了她的意,先放她出去透透氣,等她消氣了,自然會乖乖回府。
他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在紅帖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夜珩」三個字,墨跡濃重,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同一個無法挽回的結局,重重刻在紙上,也刻在他心上。
雲夢姝見他簽完,毫不猶豫地接過毛筆,在自己的位置上落下了「雲夢姝」三個字。
落筆的瞬間,她仿佛聽到了過往枷鎖碎裂的聲音,心口積壓的所有委屈、惶恐,都隨著這三個字煙消雲散。
官員接過簽好的紅帖,仔細核對無誤後,蓋上了府衙的印章,然後將其中兩份遞到他們手中。
「二位,從今日起,和離生效。祝二位各自安好。」
雲夢姝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紅帖,緊緊攥在手中。
這鮮紅的紙頁,不是決裂的憑證,而是她與孩子的新生。
她沒有看顧夜珩,只是對著官員微微頷首,然後轉身便走,抬手將紅帖揣進懷裡。
指尖觸到溫熱的肚腹,腳步又快了幾分,像是怕身後的人會追出來,沒有半分回頭的打算。
顧夜珩看著雲夢姝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要喊住她,喉嚨卻像是被滾燙的沙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告訴她,前日的掌印他後悔了,想告訴她這些年他並非無情,更不懂如何珍惜那份熾熱的真心。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他胸口,化作密密麻麻的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府衙大門外,徹底融入了街景之中,再也看不見分毫,他才緩緩握緊了手中的紅帖。
紙張的邊緣硌得他手心生疼,卻遠不及他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忽然意識到,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位王妃,更是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雲夢姝。
那個在寒風中等待他、在危難時當在他前面、在失落時仍對他抱有期待的少女,被他親手推開,再也不會回來了。
陽光透過府衙的窗戶灑進來,落在他手中的紅帖上,那鮮紅的顏色,像是染上了血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猛地閉上眼,腦海里只剩下最後那句平靜卻決絕的話:「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