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蒼穹,血雲如沸。
北寒風立在界門內,眉心三色豎瞳死死盯著三千餘里外的那道青色遁光。
沈月璃綠衣染血,正被三道粗壯如蛟龍的血色陣紋死死纏繞,劍光黯淡,顯然已無法撐太久。
北寒風只遲疑了一瞬,便閉上豎瞳,跨步走出界門。
轟——!
他身形方踏入天南天地,身後那道三丈高的界門便徹底彌合,化作一圈空間漣漪散去。
然則,就在界門閉合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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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陡生!
天穹之上,那遮天蔽日的血雲忽然加速翻滾,一隻巨大的血色豎瞳自雲層深處猛然睜開。
血瞳之中,射出一道暗紅印記,那印記無視空間距離,瞬間落在北寒風身上。
北寒風神色微沉,神識立刻沉入識海。
那是一道虛空錨印。
印記不傷神魂,也不傷體魄,卻死死纏住了他的氣機,將他與「血煉截天大陣」氣機緊緊的綁在了一起。
北寒風雙目一眯,殺機在眼中一閃。
他已通過神識洞悉了這印記的作用。
這印不在於殺敵,而是在於定位。
若他此刻再次撕裂虛空,開啟金丹世界的界門,界門閉合後留下的空間錨點,便會立刻暴露給布陣之人。
屆時,那些煉虛老怪便可順著錨點聯手轟擊界門閉合之處。
以初生小世界如今的底蘊,根本承不住這麼多煉虛境聯手攻擊。
界壁一旦受損,金丹世界的界門便會被迫在原地顯出。
退路,已斷。
這群靈界老怪為了逼他交出世界界種,已經封死了想借金丹世界躲藏之法。
北寒風立於虛空,青雲道袍獵獵作響。
他仰面望向那翻滾的血色蒼穹。
眉心三色豎瞳再度睜開,紫、金、青三色神光洞穿重重血霧,直視大陣核心。
一眼望去,饒是北寒風心性沉穩,眼角也不禁的抽了一下。
血陣陣眼處,血袍青年、銀瞳老婦與黑甲壯漢赫然在列。
可真正撐起這座籠罩整個天南的絕陣的,遠不止這三人。
在三人周圍的虛空中,還盤踞著十數道遠超元嬰境的腐朽氣息。
四名煉虛初期。
八名半步煉虛。
五名化神大圓滿。
這些人形貌各異,有的面容枯槁,有的通體慘白,有的看著與常人無異,可周身死氣皆重得驚人。
他們全是萬餘年前靈界下凡後,被人界天道壓制,無法返回靈界的老怪物。
這群人躲在人界,一直靠著陰毒秘法苟延殘喘至今,每一次出手,都要耗損本就不多的壽元。
如今他們肯出世,肯陪血袍青年布下這等絕陣,除了人界天道受損外,最重要的還是北寒風的金丹世界。
一方完整的世界,足以讓他們避開人界天道的抹殺,甚至重塑生機,再續數千年壽元。
貪婪與對死亡的恐懼,已讓這群老怪徹底瘋魔,不再顧忌任何後果。
「好大的手筆。」北寒風冷笑一聲,周身真元轟然爆發。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殺出一條血路!
他目光鎖定三千餘里外的荒谷。
這點距離,以元嬰後期的實力,放在平日也不過一炷香的遁程。
可在血陣壓制之下,空間粘稠如泥潭,遁速被大幅削弱。
「風火,來!」
北寒風低喝一聲,足下靈光大放。
下品靈寶踏雲履符文流轉,生出絲絲虛空之風。
與此同時,他背後青赤雙芒沖天而起,極品寶器風火翅猛然展開,翼展丈許,風火之聲大作。
轟——
音爆如火,虛空生風。
下品靈寶與極品寶器疊加,再加上周身十丈法則加持,北寒風的速度被硬生生推到化神大圓滿層次。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赤流光,硬是在血色天幕中撕出一條真空通道,直奔荒谷而去。
……
三千餘里外,荒谷。
血色陣紋如蛛網般自天穹垂落,封鎖了方圓百里的生機。
沈月璃白衣染血,原本清麗出塵的面容此刻慘白無色。
她腳踏銀劍,背負破損劍匣,胸口起伏劇烈,氣息已全亂。
她入金丹初期不過六載,在修為穩定後,本欲前往東海尋找那人,卻沒想到才出洞府半日,便撞上這等滅世大劫。
周遭虛空中,三道水缸粗細的血色陣化作三條血蟒,張開腥風撲鼻巨口,朝沈月璃瘋狂絞殺而來。
這陣紋只是血煉截天大陣的餘波,每一擊卻都有金丹後期威能。
若非沈月璃是劍修,攻伐遠超同階,她早已身死道消。
「錚——!」
沈月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
劍匣內最後三柄銀劍沖天而起,化作三道冰寒劍光,首尾相連,結成三才封靈劍陣,死死抵住絞殺而來的血蟒。
砰!砰!砰!
血蟒撞擊在劍陣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冰屑紛飛,血光四濺。
沈月璃嬌軀劇顫,喉間湧上血腥,又被她強行壓下。
劍陣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三柄銀劍身上也開始浮現出細密裂紋。
「……還是擋不住嗎?」
她嘴角泛起苦意。
修道近百載,歷經生死,六年前才借著那人給的丹藥結成金丹。
她原以為跨入金丹境後,便能以同輩的身份去尋那人,正面喚他一聲道友,而不再是前輩。
可現在,她就要死了。
血蟒再次發力。
咔嚓——!
三才劍陣轟然碎裂,三柄銀劍哀鳴一聲,自空中墜落。
三道血蟒裹挾死氣,自三個方向劈下,封死所有退路。
只需上一息,便能將她絞成一團血霧。
沈月璃閉上了雙目。
生死關頭,她眼前閃過迷霧沼澤、地火淵、葬魂湖畔,還有那道曾與她並肩作戰的青袍身影。
「若在死前,能再見你一面……」她心中喃喃。
錚——!
就在血蟒即將觸及沈月璃護體真元的剎那,一聲劍鳴響徹荒谷。
一道青、赤、黃三色交織的數丈劍虹,自天際盡頭破空而至。
劍光未到,凌厲的劍意已先一步劈開周遭血氣。
嗤!嗤!嗤!
三色劍虹橫掃而過。
那三條令金丹中期修士都難以招架的血蟒,被劍虹瞬間斬作數截,化作漫天血雨潰散。
狂風捲地,吹散血霧。
一道青赤流光驟然停在沈月璃身前數丈外。
背後雙翅緩緩收斂。
來人手持一柄三色劍,虛空而立,道袍隨風飄動。
沈月璃霍然睜眼。
看著那道朝思暮想、熟悉至極的背影,她心頭狂跳,眼眶泛紅,強壓下死裡逃生後的失態。
「歷……北道友?」
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輕聲喚出那個稱呼,聲音發顫。
北寒風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面容依舊,眉眼冷峻。
然而,當他轉身之時,一股如淵如海、遠朝金丹境的威壓,不受控制地自他體內自然散溢而出。
這股威壓並不是刻意針對沈月璃散出,而是一劍後,不受控制露出的一絲餘波。但就算只是餘波,便以令周遭血氣一滯,連沈月璃腳下的銀劍都輕沉了一下。
沈月璃前行的腳步猛地僵住。
她死死盯著北寒風,瞳孔劇烈收縮。
這股氣息,金丹大圓滿?
不對。
是元嬰!
而且不是元嬰初期,是……元嬰後期!
沈月璃嬌軀微顫,指尖刺入掌心。
眼底剛燃起的希冀與喜悅,迅速壓下去,化作黯淡。
十數年前,他結丹,她築基大圓滿。
在他逃往東海後,她便回去閉了死關。在歷經靈力,心魔,六道天雷,三關後,才終於凝結金丹。
她本以為自己已拉近了距離。
可再見之時,他竟已跨越了那道天塹,成為了高高在上的元嬰境老怪!
這道鴻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更寬了。
寬到很難很難追,寬得令人絕望。
沈月璃壓下翻湧的情緒,拖著重傷之軀在虛空中後退半步,低頭斂衽,行了一個晚輩見前輩的大禮。
「晚輩沈月璃……多謝前輩再次救命之恩。」
一聲「前輩」,斬斷了所有幻想,也劃清了一道很難逾越的界限。
北寒風看著她低垂的眼眸,聽著那聲異常恭敬的「前輩」,心中亦是微微一嘆。
修仙之路本就是孤獨的攀登,步步登高,往後身邊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不過他很快就收回了神,沒有在此事上多想。
大敵當前,還是顧及生命先。
北寒風屈指一彈。
一枚散發濃郁藥香、表面流轉四道金色丹紋的三階極品療傷丹,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沈月璃手中。
「服下,穩住金丹。」
北寒風聲音冷肅,但語氣中帶著關卻。
沈月璃沒有推辭,立刻吞下丹藥,退至一旁運功煉化。
北寒風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天穹。
此時,天南的驚天異變已化作恐怖的靈氣潮汐,向著人界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
東海深淵,萬丈海溝之下。
一具盤膝坐在海底火山口、渾身長滿黑鱗的古老軀體,忽然睜開了雙眼。
兩道綠幽幽的眸光穿透萬丈海水,直視天南方向。
「血煉截天大陣……好濃烈的死氣!」
黑鱗老怪低聲自語,「那群靈界遺留下來的老東西,竟敢在人界搞出這等動靜?」
他停頓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看來,天南出了了不得的寶物。」
轟——
海水炸裂。
黑鱗老怪化作一道烏光,沖天而起。
南漠沙海,一處被黃沙掩埋的古老神廟內。
一名年約四十、披著金紅袈裟的中年僧人,停下了手中正敲的木魚。
「阿彌陀佛。」
他望向天南方向,眼中金光流轉,「血光沖天,生靈塗炭。貧僧也該去度化一番了。」
中年僧人一步邁出,腳下生出朵朵金蓮,身形隨即消失在神廟中。
北境冰原、西荒大澤、中州深處,人界各方隱藏的頂級強者,都被天南血陣驚動。
元嬰大圓滿,化神,半步煉虛,乃至真正的煉虛殘修,皆將目光投向天南,有的乾脆直接起身前來。
……
荒谷上空。
血雲劇烈翻滾,仿佛沸騰的岩漿。
「找到了!在那邊!」
一道嘶啞聲音自血雲深處炸響。
緊接著,血袍青年的聲音滾滾而來,震得整個荒谷地動山搖。
「人界螻蟻!交出界種,留你全屍!」
話音落下,十數道身影撕開血雲,朝荒谷急速逼近。
北寒風握緊青冥劍,背後風火翅再度展開。
他左手抬起,一把抓過沈月璃,急聲說道:
「抱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