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風離開玄冰宗舊址後,風火翅和踏雲履催到極致,青赤遁光貼著雲層一路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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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出二十餘萬里後,他才收斂遁光,落入一條終年積雪的冰川裂谷。
落地之後,他沒有立刻進入金丹世界。
而是以世界法則沿著來路掃過,抹去沿途殘留氣機;冰壁深處,又被他打入數道彼此衝撞的空間波動,專門擾亂追索。
做完這些,北寒風才劃開一道丈許界門,閃身而入。
八百多萬里金丹世界,北境盡頭。
風雪橫過冰原。
數條冰河自雪山間蜿蜒而下,寒霧貼著地面翻滾。
此地遠離葫蘆城,也與東部靈獸山相隔數百萬里,中間還隔著大片荒漠、古沼與內海。
用來安置玄冰宗,正好。
八座巍峨冰峰仍被法則托在半空,峰下連著厚重凍土與半條靈脈。
「落。」
高空傳下北寒風的低喝。
隨著話語落下。
八座巍峨冰峰連同一整塊厚重的地盤,自半空緩緩沉降。
億萬鈞的重力壓下,大地劇烈震顫,方圓千餘里的冰原裂開密密麻麻的黑縫。
轟——!
整座玄冰宗落入冰原,激起千丈雪浪。
玄冰宗萬餘名弟子立於各峰陣台之上,身軀搖晃。
不少鍊氣期弟子直接跌坐在地,面無人色。
冰玄真人雙手緊玄冰封天幡,勉強穩住身形。
他抬眼望向高空,那道青赤交織的遁光已穿透風雪,停在八峰上方。
北寒風揮袖一壓。
漫天雪浪被硬生生按回地面。
「靈脈,入地。」
他雙手結印,眉心三色豎瞳驀然睜開。
一道紫色世界法則鎖鏈自掌心射出,拽住玄冰宗餘下的那半條靈脈,直接打入八峰下方岩層。
轟——轟——轟——
地底悶響接連響起。
那半條靈脈在岩層深處翻轉、紮根,與這方天地的地氣接駁。
乾涸的靈眼重新湧出靈泉,八峰陣法光芒次第亮起。
冰玄真人心中一松,正要上前拜謝。
卻聽上空再次傳來北寒風的聲音,比方才還冷了幾分。
「老夫說過,玄冰宗入界,封於一處。百年之內,不得踏出方圓萬里半步。」
話音落下。
北寒風抬手向虛空一揮。
玄冰宗方圓萬里內,天穹突然微暗。
一層淡藍光幕從雪原盡頭升起,繞過群山冰河,最終在高空合攏。
北寒風的聲音隨風雪傳遍八峰。
「此為百年界禁。」
「百年之內,玄冰宗所有弟子只能在方圓萬里內活動。沒有老夫法旨,任何人不得越界。」
「界內凡獸、靈藥、山林,爾等可以自行採集,但不得毀山斷水,更不得竭澤而漁。」
「若有一人越界,誅一人。」
「若宗門包庇,玄冰宗便沒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萬餘名弟子聽得心頭髮緊,卻無人膽敢喧譁。
這道界雖禁困住了他們,也替他們擋住了外界大劫。
「晚輩領法旨。」
冰玄真人上前一步,躬身一拜。
寒璃等金丹長老也紛紛低頭,不敢有半點違逆。
能在這等滅界大劫中保全道統,禁足百年已是天大的恩賜,玄冰宗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然而,北寒風卻未就此離去。
他目光穿透地層,盯著那半條剛剛接駁的靈脈。
金丹世界中原有的靈氣,全是來自他投入的靈石、靈藥和修士屍骸等物煉化的。
那些靈氣雖也能供生靈吐納,卻是無根之水,每消耗一分,便少一分。
靈脈則不同。
只要地脈不毀,它便會日夜汲取山川精氣,轉化為可供修煉的天地靈氣。
速度雖慢,卻勝在生生不息。
「此界雖廣袤,卻無根基。」
北寒風轉頭看向眾人,語氣平穩,「天地初開,萬物待養。玄冰宗這半條靈脈,既已入此界,便當反哺這方天地。」
冰玄真人霍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不安。
他見到北寒風單手虛按,掌心紫芒大盛。
世界法則化作一隻紫色巨手,探入地脈深處,生生扼住了靈脈的源頭。
「分!」
大地震動。
靈脈每時每刻散發出的精純靈氣,原本正順著地脈湧向八座冰峰,此刻卻被那無紫色巨手強行分開。
北寒風以界主之權,直接在靈脈源頭設下了天地禁制。
「自今日起,此脈所生靈氣,八成散入天地,滋養界內萬物。」
「餘下兩成,留於萬里之內,供爾等修行。」
話音落下。
一道紫色法則鎖鏈自天穹垂落,沒入玄冰宗地底。
下一刻,那半條靈脈輕輕一震,剛剛生成的靈氣便被分作十股。
其中兩股沿著八座冰峰升起,匯入玄冰宗各峰。
餘下八股則順著紫色法則鎖鏈升上高空,而後散向四面八方。
有的融入風雪。
有的沉入冰河。
有的沿地下水脈流向遠方。
八百多萬里天地太過遼闊。
這點靈氣散入其中,幾乎看不出變化。
可在北寒風的感知中,數萬里外的一株老樹,已從風中吸到了一絲靈機。
冰河下游的一尾青魚擺動尾鰭,將落入水中的靈氣吞進腹中。
更遠處的草原上,幾隻野狼同時抬頭,鼻翼輕輕翕動。
冰玄真人身軀一顫,握著封天幡的手指骨節因太過用力,凸起青經。
只留兩成靈氣。
玄冰宗原有的靈脈已被北寒風取走一半,如今剩下的半條靈脈又只留下兩成,宗內靈氣至多只有從前的一成。
莫說維持護宗大陣,便是供給萬餘弟子日常修煉,都捉襟見肘。
金丹修士要想在此等環境下再進一步,更是難如登天。
「太上……」寒璃真人眼眶微紅,嘴唇動了動。
卻被冰玄真人轉頭的一個眼神,死死壓了回去。
「晚輩……叩謝真君留脈之恩。」冰玄真人轉回頭,一撩道袍,雙膝跪在冰階上,將頭深深磕了下去。
他活了數百年,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北寒風這不是在商議,而是在立規矩。
界主的話,便是天道。
若敢反駁半句,那兩成靈氣都可能保不住。
北寒風冷眼看著下方叩首的玄冰宗眾人,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
虛影消散時,人已借金丹世界法則跨過無盡虛空,到了另一處。
……
金丹世界中部。
黃楓谷兩千餘名弟子,正聚集在一條寬闊河谷中。
這裡林木茂盛,河水清澈。
山間不時傳來猿啼鳥鳴,偶爾還能看到成群野鹿從遠處跑過。
只是此地沒有洞府,沒有丹房,也沒有護宗大陣。
眾人進入金丹世界時帶來的陣盤、丹爐和隨身物資,全都堆放在河谷中央。
幾十名築基修士分散四周,維持著最簡單的警戒陣法。
「這裡的靈氣……怎會這麼薄?」
一名築基期執事捏著法訣,閉目感應片刻,臉色難看地睜開眼,「連外界最下等的廢脈都不如。」
「我方才御劍去周圍探查了數百里。」另一名執事落下劍光,搖頭嘆道,「全是凡俗野獸,莫說妖獸,連一株上了年份的靈草都沒見著。」
人群里,頓時生出些許騷動。
「這等絕靈之地,如何修煉?」
「沒有山門,沒有洞府,難不成我們要在這荒郊野外打坐枯熬?」
三名金丹初期的長老立在人群最前方,面沉如水。
他們也是初入此界,同樣兩眼一抹黑。
雖知此地避開了外界的煉虛大劫,但修仙者若無靈氣,數百年後,豈不是全要化作一抔黃土?
白芷站在三名長老身側不遠處。
她沒有參與眾人的議論,只是將青鋒劍抱在懷中,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的青山。
素白長裙被微風輕輕吹動,整個人很是安靜。
就在眾人惶恐不安時,天際忽有風火聲起。
一道青赤交織的長虹自北方橫跨蒼穹,瞬息間便落在了河灘上空。
遁光散去,北寒風負手而立。
元嬰期的威壓在半空中落下,又在半空中散掉。
不傷人,卻能讓下方所有人閉上了嘴。
「拜見北前輩!」
三名金丹長老率先反應過來,躬身行禮。
「拜見北前輩!」
兩千餘弟子亦紛紛拜倒,呼聲震動河谷。
唯有白芷沒有下拜。
她只是微微仰起頭,看著雲端上那個白髮束冠的身影。
清冷的眼眸中,泛起輕輕的笑意。
北寒風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白芷身上。
見她安然無恙,他眼底的冷厲也隨之散了去去。
「都起來吧。」
北寒風淡淡開口,「此界乃老夫所辟,天地初開,法則初生。靈氣稀薄,是因界內尚未孕育出能自行生發靈氣的靈脈。」
他抬手指向北方。
「老夫已將玄冰宗半條靈脈打入極北,那半條靈脈八成靈氣會日夜反哺天地。玄冰宗先前被老夫取走的另一半靈脈,也已在東部紮根,靈氣同樣會逐漸擴散開來。」
說著,北寒風抬手一招。
遠處山林間飄來數縷靈氣,雖依舊稀薄,卻比片刻前多了幾分生機。
「從今往後,界中的靈氣會緩慢增加。不過這方天地有八百多萬里,僅靠一條靈脈,是遠遠不夠的。」
北寒風目光掃過眾人:「這裡不是不勞而獲的仙境。山門要自己建,靈田要自己開,陣法、丹房、洞府,也要爾等親手布置。」
一名年輕弟子望著周圍山林,忍不住問道:「前輩,我們還能重建黃楓谷嗎?」
北寒風看向他:「黃楓谷仍在人界天南越國。」
「雷道友、墨大師和令狐都在那裡,你們既已選擇入界,便該走一條新路。舊名舊山,不要再提。」」
那弟子張了張嘴,最終低頭抱拳:「晚輩明白了。」
北寒風不再多言,五指朝下方山河一攏。
轟隆隆!
河谷兩側的山嶺緩緩移動。
九座山峰自林海間拔起,環繞中央湖泊排列開來。
山間水脈隨之改變,數十條溪流穿林而過,匯入湖中。
飛鳥受驚,呼啦啦衝出樹冠。
幾頭正在飲水的野鹿撒腿便跑,直到躲進遠處密林,才回頭張望。
北寒風只塑山河,不造殿宇。
但他沒有真讓這些人困在絕靈之地。
他指尖一點,以世界法則引來幾大團靈氣,在九峰地底壓成九口粗淺靈眼。
九口靈眼剛一成形,山腳草木便輕輕搖動。
幾名鍊氣弟子離得近,臉上立刻多了血色。
這點靈氣不算豐厚,卻足夠低階弟子吐納入門。
真正的靈田、洞府、丹房和大陣,仍要他們自己一點點建起來。
片刻之後,九峰已成。
北寒風看著下方眾人,聲音傳遍九峰。
「方圓三萬里,便是爾等道場。」
「此宗不承黃楓舊名,也不借老夫名號。你們從空地起家,白手築宗,自求仙路。」
他說完,伸手往山門方向一點。
一塊百丈石碑破土而出。
碎石沿碑面簌簌滾落,三個大字隨之顯現。
白仙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