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南長嘆一聲，只覺得腦仁生疼。
楊無敵那老登和突如其來的楚驚鴻這條線，怎麼想都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正沉思，一雙柔軟的手臂忽然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
蘇清禾將臉蛋靠在他的背上，聲音輕柔地響起：「蛋蛋，你在擔心谷凱天嗎？」
「不怕，蛋蛋，」她抱得更緊了些，語氣里是滿滿的堅定，「清禾會保護你的，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聽著少女真摯的承諾，張楚南心中一暖，所有的煩躁瞬間被撫平。他轉過身，反手將她擁入懷中，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傻瓜，要保護也是我保護你呀少女。」他颳了刮她挺翹的鼻尖，滿眼寵溺，「記住，任何時候，你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要對你夫君有信心，懂嗎？」
蘇清禾被他看得俏臉微紅，卻還是堅定地微微點頭，眸中儘是信賴。
【唉，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張楚南心中感慨，正想再溫存片刻，一個清冷如月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院外傳來。
「姐，疏月於劍道忽有所悟，卻遇困惑，可否向你請教？」
是冷疏月！
張楚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感覺後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大腦直接宕機。
【草！修羅場2.0說來就來？要不要這麼刺激！我的好月月，你這個時候出現，是想讓我當場去世嗎？！】
蘇清禾也是嬌軀一僵，閃電般從他懷裡掙脫，還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看你幹的好事！
張楚南欲哭無淚，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清禾深吸一口氣，迅速整理好儀容，恢復了那副清冷模樣，緩步走向院門。
「吱呀」一聲，院門打開。
「快進來，疏月。」蘇清禾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波瀾。
冷疏月一襲月白劍裙，身姿清絕，緩步踏入院中。然而，她的目光僅僅在蘇清禾身上停留一瞬，便徑直越過，牢牢鎖死在了院中那個男人身上。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
院中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張楚南只覺得頭皮發麻，偷偷瞟了一眼蘇清禾。
只見她不知何時已坐回石凳，面若冰霜，手中憑空出現一柄靈光閃爍的短劍，正用一方絲帕，一遍又一遍地、極其緩慢地擦拭著鋒刃。
那「沙沙」的輕微摩擦聲，在死寂的院中，聽來卻如催命魔音。
張楚南狠狠咽了口唾沫。
【月月呀！我的好月月！你再看下去，你夫君我今天怕是真的要和你做姐妹了！你不是來找你姐論道的嗎？你倒是去呀！】
就在張楚南感覺自己CPU快要被這修羅場干燒掉之際，一道奶聲奶氣、滿是天真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只見冷疏月肩頭光芒一閃，劍靈霜汐憑空出現，晃蕩著兩條白嫩的小腿，好奇地看著自家主人。
「主人姐姐，你不是想了大蠢蛋整整兩天了嗎？現在見到啦，為什麼不說話呀？」
「還有還有，你剛才說你悟道遇到困惑，你什麼時候悟道的呀，汐汐怎麼不知道？這兩天，你不是一直在發呆，就是在想大蠢蛋嗎？」
石破天驚！
霜汐這番童言無忌的靈魂拷問，如同一道天雷，精準地劈在了院中三人的天靈蓋上。
冷疏月那冷清的俏臉，「騰」地一下，從耳根到脖頸，瞬間紅了個通透。她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啊！汐汐！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她心中瘋狂吶喊，第一次生出「我的劍靈什麼時候才能長大」的絕望念頭。
張楚南這邊，也是差點當場破功。他死死憋住笑，臉都快憋紫了，肩膀卻止不住地劇烈聳動。
【不愧是你啊，小白痴！神助攻！好事沒有，補刀你是最在行的！】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如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張楚南心中的狂喜。
他驚恐地看去，只見蘇清禾緩緩起身，手中短劍挽了一個絢爛的劍花，劍氣森然。
她沒有看張楚南，而是徑直走到冷疏月面前，在後者愈發無措的目光中，輕輕拉起了她的手。
「月兒，你不是遇到困惑了嗎？」蘇清禾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走吧，我為你解惑。」
說完，她不由分說，拉著滿臉通紅的冷疏月就往臥房走去。
「砰」的一聲，房門緊閉。
緊接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隔音禁制，將整個房間籠罩。
張楚南呆呆地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額……這是什麼操作？不過，清禾沒有當場發飆，應該……不會有事吧？」
***
臥房內。
蘇清禾鬆開手，默默看著著依舊低著頭、臉上紅暈未褪的冷疏月。
數息後，她臉上淡漠消失。神情逐漸嚴肅。
「月兒，你是否……已經下定決心，選擇他了？」
聽到這話，冷疏月臉上的羞澀竟奇蹟般地褪去。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清如琉璃的眸子，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姐，疏月以前認為，無垢之心，便是一心向道，不染塵埃。」
「可遇到張郎後，我才明白。無垢，不是不染，而是以情唯心。」
「我之劍道，由情而生。此情，已定張郎。」
蘇清禾聞言，輕輕嘆息。
何其相似，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因他而黑化，劍心也因他而綻放。
「月兒，你可知，他的真實身份？」
冷疏月搖了搖頭，隨即又道：「姐，張郎雖未明說，但疏月亦有所猜測。他……應該是魔道中人吧？」
「他不僅僅是魔道那麼簡單。」
蘇清禾將她拉到桌旁坐下，開門見山：「月兒，他真名叫張楚南，是南域魔道聖地，天魔聖宗這一代的神子……」接下來，蘇清禾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包括張楚南在南域的種種壯舉，他的那些紅顏知己，以及他和大姐冷若霜準備「逆天」的宏偉計劃，都毫無保留地一一道來。
說完她盯著冷疏月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到一絲一毫的退縮。
然而，她完全低估了冷疏月清奇的腦迴路。
冷疏月聽完後，非但沒有一絲懼色，反而眨了眨眼，關注點歪到了十萬八千里外。
「姐，那……你說她們，會接受疏月嗎？」
不等蘇清禾回答，她又自顧自地低聲喃喃：「張郎說過，遇事不要慌，天無絕人之路。冷姐姐姓冷，疏月也姓冷，我們說不定……本來就是姐妹。」
「噗——」
蘇清禾一口口水嗆到，嘴角瘋狂抽搐，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怪異地看著她。
【好好的一個一心向道的絕世劍仙，被蛋蛋那混蛋，都毒害成什麼樣了！】
她瞬間沒了再問「怕不怕」的心思，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話題拉回正軌。
「月兒，姐姐不願他招惹你，並非因為這個。我們是同路人，劍心一旦認定，便不會改變。」
她頓了頓，神色凝重起來：「我早晚會隨他前往南域，這些年為宗門所做的，自認已償還了恩情。可你不同，你是劍宗傾盡所有資源、寄予了全部厚望的聖女。若我們兩人同時離開，玉清劍宗，必遭重創！」
這才是她最深的顧慮。
走一個，劍宗雖然氣憤，但最後還是會息事寧人，可是兩個同時離開，劍宗必然會震怒，倒是要麼是兵戎相見，要麼是訣別分離，無論是那種結果，都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冷疏月聞言，陷入了思索。片刻後，她抬起頭，眸光清亮。
「姐，我們去南域，又不是不回來了呀。」
「而且，張郎他要逆天，面對的是中州那些頂級宗門，乃至整個世界。我們若能讓玉清劍宗成為他的助力，豈不是更好？」
一語驚醒夢中人！
蘇清禾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的擔憂瞬間被點亮！
【是啊！我光想著以己之劍，為他斬盡前路荊棘，卻忘了個人之力終究有限！若能將整個宗門，都變成蛋蛋的助力呢！】
【這次『刀劍決淵』，他若能奪魁，便是劍宗聖子！再加上我和月兒兩位聖女……未來整個玉清劍宗的意志，未必不能由我們來決定！】
想通此節，蘇清禾眼中爆發出無盡的堅定與神采。
她看向冷疏月，臉上綻放出笑容，語氣鏗鏘：「月兒，你說的對！將劍宗變成他的助力，才是我們正確的選擇！」
「所以，月兒，讓我們姐妹以此為目標，攜手而進！」
冷疏月臉上綻放出一個清麗絕倫的微笑，重重點頭。
「嗯！姐，誰也不能擋住我們和張郎的路！」
這一刻，玉清劍宗兩位風華絕代的聖女，為了同一個男人，為了同一個目標，達成了神聖的同盟。
臥房之外，那即將到來的「刀劍之爭」，在她們眼中，已然有了截然不同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