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看著雲東手上的計劃書,鐵門後面再次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的安靜,和之前那種充滿敵意的沉默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光亮時的那種不知所措的安靜。
王文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工友們,那些跟他一起守廠的老兄弟們,此刻都紅著眼眶看著他。
說實話,王文革以及大風廠的工人很願意相信雲東說的話是真的,但是他不敢去賭。
因為他們怕了!
他們怕他們今天妥協了,一旦雲東事後翻臉不認帳,那他們就真的是人財兩空,大風廠沒守住,自己的合法權益也沒守住,到時候他們這些人又該何去何從?
畢竟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
一時間,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猶豫。
就在這時,人群中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突然開口了:「我聽說過雲省長。」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個中年男人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但還是鼓起勇氣說了下去:
「我有個親戚在魔都打工,他說雲省長在魔都當副市長的時候,說過的話全都做到了。」
「我那親戚還說,有一年颱風天,郊區一個村子被淹了,雲省長連夜趕到現場,踩著齊腰深的水進去救人,後來那個村子的災後重建,雲省長親自盯了半年,每一筆救災款的去向都在網上公布了。」
這個中年漢子越說聲音越大,像是從自己的話里獲得了某種信心:「我相信雲省長,他說到的事,一定能做到!」
隨後,又有幾個工人跟著附和起來:
「我也聽說了,魔都那邊都說雲省長是個辦實事的人。」
「人家堂堂省長,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咱們鞠躬道歉,還能有假?」
「要是真想騙咱們,用得著這麼大陣仗嗎?更何況那邊不還有電視台的人嗎?這可是在全國人面前做出的承諾,雲省長不可能違背。」
王文革沉默了很久,他終於鬆開了手裡的鐵棍。
「開門。」
鐵門吱呀一聲,原本指露出一個縫隙的鐵門,雲東的承諾下徹底打開!
王文革第一個走了出來,他站在雲東面前,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雲省長,我們信你一回。」
雲東伸出手,握住了他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謝謝你們的信任,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工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鐵門後面走出來,放下了手裡的武器。
有人還在抹眼淚,有人咧著嘴笑,有人掏出皺巴巴的煙盒,給身邊的工友一人遞了一根。
媒體們的鏡頭記錄下了這一切,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著,快門聲此起彼伏。
直播間裡的彈幕已經完全變了風向:
「看哭了……這才是父母官該有的樣子。」
「漢東來了一位好省長!」
「從鞠躬到解決方案,全程不到半小時,這效率絕了!」
「我宣布,從今天起我就是雲東的粉絲!」
「轉發!讓更多人看到!漢東還是有希望的!」
......
頃刻之間,漢東來了一位好省長的詞條,霸屏全網,直接登上了熱搜榜第一!
雲東看著眼前這些可愛的工人,心裡的那塊石頭徹底落了下來。
自從他調到漢東來,便一直著手準備應對大風廠的事件,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
在他的一番努力之下,那場大火沒有燒起來,工人們也沒有因此而受傷,整件事也完美的解決。
然而,就在這氣氛剛剛緩和下來的時刻,一道蒼老而尖銳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圍傳來:
「大家都不要相信他!這個雲東是騙人的!他就是想騙你們先把廠子拆了!等廠子一拆,什麼房屋補償、什麼股份、什麼工作,統統都不會兌現的!!」
所有人循聲望去。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在不遠處。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憤怒,目光死死地盯著雲東的方向。
陳岩石!
他今早上才從拘留所里出來,現在又跑到這裡來鬧事?
這一秒,雲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王家花了大代價把他保出來,本意是想讓他安分守己一點。
沒想到自己上午才給祁同偉打電話放人,到了晚上,這陳岩石竟然出現在這裡作妖。
此時此刻,雲東心中對陳岩石的厭惡達到了頂點。
不單單是陳岩石曾經打壓過他,更因為這個人完完全全不懂政治規矩,更沒有絲毫的大局觀。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現在這大風廠剛剛差點發生群體性流血事件。
自己好不容易才穩住了局面,讓大風廠的工人對政府產生了信任。
可這個時候,偏偏陳岩石要突然冒出來。
他這是幹嘛?
刷存在感呢!!!
雲東在心中暗暗發誓。
這陳岩石他弄定了!
誰也保不住,我說的!
但是......
此時此刻,還有一個人更想弄死陳岩石,比雲東都還要更想!!!
今天下午,在省委辦公室正在辦公的沙瑞金突然被秘書白景文告知,大風廠門口發生了群體性事件,甚至都已經上了新聞,全國直播。
嚇得沙瑞金一哆嗦,自己才到漢東一個月,如果就發生群體性事件的話,這不說明了他這個省委書記的失責以及無能嗎?
沙瑞金連忙讓秘書把現場直播調出來,剛好直播到雲東帶人控制住現場局面,並且和大風廠的工人交涉的時候。
看到雲東這個省長在那裡,並且已經控制住了局面,沙瑞金頓時鬆了一口氣。
雲東能夠在第一時間趕到大風廠,並且有效控制住局面,這說明他們的反應還是迅速。這樣一旦上級問責下來,自己也能有個解釋。
想到這裡的沙瑞金,原本對雲東搶自己人事權而產生的怨言都消退了不少。
尤其是當看到雲東一條一條的解決了大風廠工人們的訴求,以及網上輿論風向開始慢慢變好,沙瑞金徹底鬆了一口氣,心裡甚至對雲東產生了些許感激。
但沒想到,正當他以為這件事已經解決了的時候,這個狗娘養的陳岩石突然跑了出來。
而且他一來就直接煽動大風廠的工人站在雲東的對立面。
他這是想幹什麼?想鬧事嗎?
這明顯是在不支持他這個省委書記的工作?
這怎麼能允許呢?
一時間,沙瑞金頓時恨陳岩石,恨的牙痒痒。
為了把他陳岩石弄出拘留所,自己已經付出了巨大代價,你陳岩石要是有點腦子就知道這段時間應該低調做人。
可現在呢?你陳岩石在幹什麼?
上午才把你放出去,下午你就跑過來煽動工人的對抗情緒。
還特麼是在雲東眼瞅著快把事情解決了之後?
不是,這陳岩石腦子有病吧?
不管了!這陳岩石怎麼樣他都不會再管了!
就算他背後有人給他打招呼,他都不會再管這個陳岩石了。
而且當然了,他相信只要他背後的那幾個老東西有點腦子,也不會再讓他管陳岩石的破事了。
這陳岩石簡直就是一個可以進博物館的蠢貨!
毀滅吧,我累了!
沙瑞金癱坐在省委書記的專屬靠椅上,他突然覺得自己好累,他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