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鴻濤繼續說道:「王鳴忠的資歷很深,即便是我也是他的晚輩了,這種人輕易不開口,但這次為了陳岩石,他算是出了血了,用了一個副部級,兩個正廳級的人事安排,換陳岩石平安出來。」
雲東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跟他說,這件事不好辦,陳岩石確實違反了法律,你小子是依法辦事,我不好干預,但王鳴忠態度很誠懇,我也不能不給他這個面子。」王鴻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所以我就跟他說,我只能問一問,不保證能成。」
雲東笑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的老領導了。
只要自己老領導一個電話打過來,有什麼吩咐,自己都會服從老領導的安排。
更何況自己本來也打算用陳岩石去換點東西,給出合適的價碼,他馬上放人。
如果雲東要想整陳岩石,可就不僅僅只是拘留幾天這麼簡單!
但是王鴻濤說這件事不敢保證能辦成,這其實是一種政治規矩,即便是一件事能百分之百能做到,自己只能說能百分之五十!
「那三個人事權,我替你收下了。」王鴻濤說。
「具體怎麼用,你自己決定,你是漢東的省長,漢東的人事安排,你心裡應該有數。」
「但我有一個前提,安排要合理、合法、合規,你安排的人,必須是能幹事、干成事的人,不能給我搞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
「老領導放心,我有分寸。」雲東鄭重地回答。
雲東很滿意這個結果,只不過有些不理解。
說實話,他最初預計王家最多拿出三個正廳級的位置來換陳岩石,甚至可能只是用一些投資項目來交換。
但沒想到對方這次這麼大方,竟然讓出了一個副部級的席位。
一個副部級!
這是什麼概念?
副部級是進入高級幹部行列的門檻。
只要踏入了這個級別,就等於擁有了站隊的資格!
多少個正廳級幹部熬了一輩子,就是為了跨過這道坎。
陳岩石有這麼大的價值?王家能有這麼大方?
所有雲東有些不解,雖然說陳岩石確實是老幹部,但是絕對不值副部級這個價格。
而這次,王家竟然為了交換陳岩石,放棄一個了副部級人事安排,這其中肯定有更深層的原因。
雲東的腦子轉得很快,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了一層更深的東西。
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老領導,您老人家是不是……要升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王鴻濤沒有立刻回答,但這兩秒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雲東的心裡瞬間亮堂了。
難怪王家會這麼痛快地讓出這麼大的人事權,全是因為王鴻濤要升了!
再升一步,王鴻濤的話語權和影響力將完全不同。
王家在這個時候賣王鴻濤一個面子,不僅僅是為了救陳岩石,更是在為未來的關係布局。
換句話說,這個副部級不是陳岩石的價值,而是王家向王洪濤表達的歉意。
「你小子既然猜到了,我就不瞞你。」王鴻濤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現在還在走程序,你知道就行,不要往外傳。」
「我明白。」雲東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高興,「老領導,恭喜您。」
這句恭喜,雲東沒有摻雜任何政治算計,只是一個晚輩對長輩最真誠的祝賀。
雲東跟著王鴻濤幹了這麼多年,從身邊的秘書下放到縣裡當副縣長,又從副縣長到縣長,到現在的省長,每一步都是在王鴻濤的提攜下走過來的。
在雲東的心裡,王鴻濤不僅是他的領導,更是他的恩師,他的引路人。
如今王鴻濤即將升職,他是發自內心地為老領導感到高興。
王鴻濤感受到了雲東話語裡的真誠,語氣也變得柔和了一些:「行了,你小子別光顧著高興,我跟你說幾句關起門來的話。」
雲東立刻收斂了情緒,認真地聽著。
「上面派你去漢東,目的是什麼,你應該很清楚。」王鴻濤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漢東的經濟不能亂,這是底線。」
「鍾家和趙家怎麼斗,是他們的事,你儘量不要摻和進去。」
「你的任務是把漢東的經濟穩住,把營商環境搞好,讓投資商願意來、留得住。」
「至於其他的事,能躲就躲,能推就推,實在躲不過去了,推不過去了,就在幕後出手,不要在明面站隊。」
「我明白。」雲東說。
「你這段日子幹得不錯。」王鴻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開啟三百二十億的投資計劃拉攏漢東各市的市長,還打算利用高育良、李達康和祁同偉整治了大風廠的亂局,如今又借著陳岩石的事立了威。」
「短短几天時間,能在漢東打開局面,不容易。」
「但你別掉以輕心,鍾家和趙家的鬥法現在還沒開始呢,以後漢東局勢會更加混亂,你要穩住大局。」
「記住,漢東的水很深,你才剛踩到岸邊,離趟過去還遠著呢。」
「老領導放心,我會穩住的。」雲東說道。
「對你,我還是放心的。」王鴻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你要是那種眼界格局不足的人,我也不可能把你放到這個位置上。」
「行了,不早了,你早點休息,這幾天你應該會有硬仗要打吧?」
「快則一天,慢則三天。」
雲東知道王鴻濤說的是大風廠的事。
雖然王鴻濤不是重生的,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是以他的能力,分析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並不是難事。
雲東笑了一下:「什麼都瞞不過您。」
「大風廠的事,我都知道。」王鴻濤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如果你要是處理好了,你在漢東就徹底站穩了,處理不好,前面的功夫都可能白費,自己把握好。」
「是。」
「那就這樣。注意身體。」
「老領導也是,保重身體。」
掛了電話,雲東握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王鴻濤即將升任的消息,讓他心裡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
但想到明天就是一一六事件發生的日子,他心中的那股興奮勁頓時消退不少。
十一月六日!
這是大風廠116大火燃起來的例子,整個漢東因為這場大在全世界燒了個閃亮登場!
同時,這場大火也成為了成為了整個漢東政治風暴的導火索。
但是現在雲東既然來了,他就絕不可能讓原著的事情再次發生。
此時雖然已經提前排掉了汽油罐這個最大的隱患,但程度和常成虎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趙瑞龍那個人,掉進錢眼裡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可以想像明天會是一場硬仗,他不但要解決掉大風廠的事件,還要藉此逼出趙瑞龍,同時還要安撫住工人的情緒以及做好對工人的安置計劃。
雲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臥室。
他今晚什麼都不想了,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