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報什麼通報?我剛才就讓你通報了,你通報了嗎?!」陳岩石根本不吃這一套,「你們就是不想讓我見雲東!我告訴你們,我陳岩石在漢東幹了四十年,還沒有誰敢把我攔在門外!你們要是不讓我上去,我就站在這兒不走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知道尊老愛幼,還是得需要我來給你們盯著,如果沒有我在你們身邊監督著這漢東的局勢,早就亂套了。」陳岩石指著安保人員和周圍圍觀的省政府工作人員大聲的呵斥道。
所有的工作人員聽到雲陳岩石的這些話,都面露不爽,心裡頭有些火氣,那都是公務員,你陳岩石臉大呀,還來監督我們。
但是考慮到陳岩石的特殊身份,誰都沒有上前指責。
雲東站在樓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祁同偉站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
他注意到,雲東的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深處有一絲冰冷的東西,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覺得這個眼神有點眼熟,但是記不起自己在什麼地方看到過。
祁同偉說道:「省長,這就是陳岩石啊,陳海的父親,省檢察院的老檢察長……」
「我不認識。」雲東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到了極點,「而且現在距離太遠,你也沒有看清楚這個人是誰,對吧?」
祁同偉猛地愣住了。
他看著雲東的側臉,忽然想起了在什麼地方也看到過雲東此時的眼神,那是十幾年前他和雲東在鄉鎮司法所,有天晚上兩人蹲在門口抽菸,雲東說起自己被發配的原因:「我得罪了陳岩石的兒子,陳岩石一個電話,我的分配就從省政法機關變成了鄉鎮司法所。」
當時,雲東說得很平靜,但祁同偉至今記得他當時的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
祁同偉的喉結滾了一下,然後改了口:「對,距離太遠,我沒看清楚是誰。」
雲東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如果有人強行沖闖省政府大樓,是什麼罪名?」
身為公安廳長,祁同偉對於這些條例早已是滾瓜爛熟,同時他也明白了雲東話里的意思,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
「根據相關條例,擾亂機關團體秩序,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陳岩石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沖闖省政府行政大樓、意圖尋釁滋事的情節,按規定,可以拘留十天到十五天。」
雲東轉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你是公安廳長,全省的維穩治安是你的職責,樓下的事情,你讓人來處理,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說完,他轉身走回了辦公室。
祁同偉站在原地,目光從雲東的背影移到樓下大廳里還在叫囂的陳岩石身上,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陳岩石,這個在漢東政壇橫行了多年的老傢伙,仗著自己當年的資歷和關係,到處指手畫腳,批評這個批評那個,誰都不敢惹他。
當年雲東被他一個電話發配到鄉鎮的時候,他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當年他嫌棄自己是窮苦出身,阻攔自己和陳陽在一起的時候,又何曾想到過今天??
有了雲省長的指示,祁同偉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那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如今在公安廳擔任要職。
「喂,是我,祁同偉」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軌,「省行政大樓一樓,有人強行沖闖,擾亂機關秩序,你帶人過來,以出警的名義,把人帶走。」
「按尋釁滋事處理,先拘十天。」
電話那頭問了一句什麼人,祁同偉冷冷地回答:「別問是誰,按規矩辦就行,快點。」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邊,目光冰冷地注視著樓下那個還在揮舞手臂的老人。
公安廳長的親自下令,效率快得驚人。
不到五分鐘,兩輛警車就呼嘯著駛入了省政府大院。
車門打開,六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快步衝進大樓,領頭的正是祁同偉的心腹,省公安廳治安總隊的隊長。
「讓開讓開!警察執法!」
保安們立刻讓出了一條路。
領頭的隊長衝到陳岩石面前,二話不說,直接亮出了警官證:「有人報警說你擾亂機關秩序,沖闖省政府大院尋釁滋事,甚至意圖傷害省政府重要領導,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陳岩石先是一愣,然後勃然大怒:「你們幹什麼?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陳岩石!省檢察院的老檢察長!你們誰敢動我?!」
「不管你是誰,沖闖省政府大樓就是違法。」隊長一揮手,「銬上!」
兩個警察衝上去,一人一邊,乾脆利落地把陳岩石的雙手扭到背後,「咔嚓」一聲銬上了手銬。
陳岩石整個人都懵了。他活了八十歲,在漢東橫行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敢對他動過手。
他甚至一時間忘了掙扎,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腕上那副冰冷的鐵銬。
「你們……你們反了天了!」他回過神來,開始拼命掙扎,但兩個警察死死地按著他,他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根本掙不脫,「我要給高育良打電話!我要給沙瑞金打電話!你們這是不尊重老同志!你們這是欺壓普通老百姓,你們要必須接受我的監督,你們不能這樣。」
「你們是省廳的還是市局的?省廳的我就打給祁同偉,市局的我就打給趙東來,我是陳岩石,我要讓高育良處分你們。」
「有什麼話到拘留所里再說。」隊長面無表情地一揮手,「帶走。」
兩個警察架著陳岩石,把他往外拖。
陳岩石一路掙扎一路罵,聲音從大廳一直傳到院子裡,但沒有人敢上前阻攔。他被拖到警車旁邊,被塞進了后座,「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警車發動,駛出了省政府大院,整個過程,前後不到十分鐘。
一樓大廳里恢復了安靜,但那些躲在角落裡目睹了這一幕的省政府工作人員,心裡卻一點也不平靜。
他們面面相覷,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五樓,那是省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那可是陳岩石啊!
在漢東政壇橫行了這麼多年,連高育良都要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陳老」,連沙瑞金剛來都要親自登門拜訪的人物,就這麼被警察銬走,塞進警車,像對待一個普通嫌疑人一樣帶走了。
所有人都知道,沒有省長的首肯,公安廳的人絕對不敢在這裡動手。
「這位新來的省長……」一個老資格的處長低聲對身邊的同事說,「是個狠角色啊。」
周圍同事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五樓的方向,然後低頭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