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家門前的小店繼續開張。
現下啤酒還沒有釀好,店裡能賣的只有下酒的小吃,所以田香凝都直接在窗口接待客人。
等啤酒釀好後,田香凝還希望給客人提供堂食,所以店裡也要掛上餐牌。
而且因為店鋪昨日關門,好幾個客人問了平日的開門時間。
所以今天除了餐牌以外,田香凝還打算寫一張開店時間的告示。
「姐,我好久沒寫過字了,你別再逼我了!」田繼業將手縮到了背後,皺著臉,像躲燙手山芋一樣躲避著田香凝要塞到他手上的毛筆。
但田香凝自己不會寫毛筆字,更別說要寫繁體字,只好讓讀過些書的田繼業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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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弟弟,你就當幫幫我唄。」
「不要!我的字自己都看不下去,你還要天天掛在店裡。」田繼業苦著臉,堅決不願幫忙。
前院裡,田芳凝包好了零食,正要放進店裡,卻在店鋪的窗戶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連忙湊了過去。
「恩公哥哥,你怎麼在這兒?」田芳凝把頭伸到窗外打招呼道。
分家的那晚,她躲在家裡,沒聽見江清和的名字,只知道是他幫了自家大忙,往後便乾脆稱他為恩公哥哥。
江清和看見她活潑的笑容,腳上頓了頓,罕見地露出了一個極淺的微笑。他道:「我不是恩公哥哥,我叫江清和。」
「好吧,清和哥哥。」田芳凝甜甜地笑道:「你來找我姐嗎?」
循著田芳凝的聲音,田香凝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她轉頭看去,窗外,白衣少年迎風而立,晨光之下眉目朗朗,清俊逼人,早已沒有了十多日前的病容。
田香凝燦爛一笑,開心地朝他揮了揮手。
自從江家禍罪流放,大家都對他們敬而遠之,江清和好久沒見過有人看見他的到來會如此高興。
江清和看見她的笑容,不禁心頭一暖。
「進來吧!」田香凝朝他比了個手勢,告訴他繞過正門便能進到店裡。
這是江清和第一次到田香凝的新家,看著比先前簡陋的地方好多了,他打心底里為她高興。
「你在開店?」江清和看著櫃檯後包成一份一份的小吃,和坐在桌邊,拿著毛筆對著竹簡一臉愁容的田繼業問道。
「對,賣一種新酒,還有搭配的小吃。」田香凝笑道:「怎麼今天過來了,病好全了?」
「多虧了你的藥。」江清和答道。
不知是否被田香凝的笑容感染了,他淡漠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笑容。
「本來想早點登門道謝的,但準備這些要了些時日。」他邊道,邊打開了手裡的行囊。
「準備了什麼?」田香凝好奇地望向行囊里的物件。
「你的喬遷禮。」江清和拿出了其中用紅紙寫的對聯。
上面的字,鐵畫銀鉤,蒼勁有力,一看就知道是他的筆跡。
「還有這個是我娘繡的。」江清和拿出了兩幅分別繡著蘭草和翠竹的手帕:
「她讓我千萬要帶來感謝你。你過來那天,我的家人要到縣衙里報到,沒法照顧我。
」她說如果不是你又送吃食,又送藥的,她兒子都不知道要病成什麼樣子了。」
田香凝瞭然地看著他帶來的禮物,道:「道什麼謝啊,恩公哥哥還跟我們客氣。」
村子裡懂刺繡,筆墨的人不多,兩樣禮物都異常珍貴。
而且田香凝知道他家不易。
這帕子,針線和紅紙都要錢。
但江家儘管自己日子難過,仍然費心備下重禮,她心中對這家人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江清和被她說得耳根子一紅:「什麼恩公不恩公的,你也救了我,這一來二去哪還分得清。」
「也是,我們這叫過命的交情。」田香凝開玩笑道。
她發現了,江清和這人雖然臉上總是淡淡的,但其實非常不禁逗。
果然,她這麼說完,江清和整個耳朵都紅了。
他不好意思地咳了聲,低頭拿出了包裹里最後一件物件,道:「我看著只有姑娘們有禮物也不好,這書是送給你弟弟的。我像他一般大時,便是念的'論語'。」
這書看著雖然有些年頭,但書頁邊緣平整,翻開還有不少批註的小字。
那筆跡和現在相比雖然不夠鋒利,但也足夠驚艷。
她苦笑著回頭看了眼連個餐牌都寫不出來的田繼業,心想他哪能讀得明白你這本這麼深奧的書啊。
手帕是他母親的心意,帕子雖是素絹,但刺繡卻做得十分精細。
而門聯的詩句也是為她新家量身定做的,寫得十分吉利。
這兩樣,她都不應該拒絕。
但這本書她看得出他異常珍視。古代書籍難得,她不能奪人所愛。
她剛想開口,卻看見江清和走到了田繼業身邊,救世主似地拿過了他的毛筆。
「想寫什麼?我幫你吧。」
田繼業看見有人接過了他手上的攤手山芋,一臉感恩戴德的表情道:「恩公哥哥,你真是好人啊!」
江清和一頓,忽然覺得這家人私下應該沒少管他叫「恩公哥哥」。
他無奈地將竹簡拿到了手裡,問道:「你想寫什麼?」
「店裡的菜牌,我說你寫?」田繼業立馬答道。
「白啤酒,五文。」
「麻辣薯片,五文。」
……
寫完了菜牌,田繼業又拿出了紙,讓江清和幫他寫好每月的開店時間。
全部完成後,田繼業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把作業交給田香凝後,找了個藉口便要溜之大吉。
田香凝看著他那拔腿就跑模樣,氣得在他背後喊:「給我把字練好!」
田繼業最怕就是念書,怎麼可能回應她的話。
田香凝看著他越跑越遠的背影,嘆了口氣,轉過頭無奈地和江清和對視一眼。
江清和微微一笑。
「其實你要人幫忙寫字,往後可以找我的。」他提議道,心裡暗暗期待田香凝能多些找他幫忙。
田香凝聞言有些心動。
但她轉念一想,這小店,偶爾添個小菜,加種啤酒,大概經常要寫新菜牌,她總不能三天兩頭就讓人家給寫竹簡吧。
這村里找人代寫書信,都還要給工錢呢!
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有承接他的好意。
她拿起手上寫得蒼勁工整的竹簡,道:
「你字寫得真好,肯定讀了很多年書吧。」
「在國子監讀過幾年,後來考了舉人......」江清和隨意答道,可答了一半,想起家中變故,不想再細說下去,只是黯然道:「就沒再讀了。」
可這樣的成績,聽在田香凝耳里已是驚艷。
「你已經是舉人了?!」她驚嘆道。
古代的科舉制度她雖然不熟悉,但在電視劇里也見過。考取舉人的多要等到二十多三十歲的年紀。
而江清和看著不過十七八,已經考了舉人,那可是相當聰慧了。
這些天田香凝一直惦記著到縣裡,給兩兄妹找個舉人當老師。
可自己眼前的不比那些學了多年才考上的舉人好得多?!
她鼓足了勇氣,滿臉誠懇地詢問道:「我在給弟弟妹妹尋找教書先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過來教他們?我會付工錢的,一個月一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