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武安,暑氣壓城。
烈日照得街巷滾燙,城中懸浮光屏泛著白茫茫的炙熱烈光。家家戶戶緊閉窗門,全開製冷靈機。可暑濕淤積太久,吹久了依舊渾身悶滯、筋骨沉乏。
就連修士運轉靈力,都能明顯感覺到天地氣機滯澀拖沓,運轉不暢。
唐一斤不願持續高壓苦修,趁著盛夏避暑空檔,約上林雲、林之平、唐一雲四人,一同離城遠行。
遠赴彩雲之南,先赴麗江,再游洱海,最後登臨蒼山,來一場短途遠遊,避酷暑、覽滇地山河。
征途暫歇,少年當入天地自然,開闊道心,鬆弛心神。
這個世界,交通更發達,修行者還有飛舟,朝游北海暮蒼梧,大抵如是。
踏入麗江古城,撲面而來便是雪山融水帶來的沁人涼意。
玉河活水穿城而過,五花石板被流水浸得溫潤發亮,巷旁垂楊依依,牆角三角梅一簇簇熱烈盛放。
納西古宅錯落排布,檐角銅鈴隨風輕晃,叮咚聲響漫過街巷。
此地沒有武安城邦漫天的靈能光屏,人間煙火反倒格外鮮活。
四人漫步巷陌,看往來遊人,聽街邊潺潺流水,連日苦修帶來的緊繃,悄然卸下大半。
登上獅子山高處,整座古城盡收眼底。
連片灰瓦屋舍層層鋪展向遠方,遠處玉龍雪山雪峰隱在薄雲之後,泛著淡淡的冷白。
晚風掠過山頭,吹散盛夏的燥熱。
林之平恢復了小習慣,四處張望拍攝街巷風物;唐一雲好奇打量異族建築,時不時停下駐足細看。
由於是趁唐一雲放假,旅遊只有兩日。
一行人辭別麗江,飛舟奔赴大理,去往洱海之畔。
開闊湖面鋪展在眼前,洱海碧波萬頃,如同一塊巨大通透的琉璃,遠處蒼山十九峰橫亘成一道黛色長屏,山影倒映在水波之中。
湖風浩蕩,裹挾著湖水濕潤的氣息,一掃盛夏的悶濁。
幾人沿著湖岸慢行,白族民居散落湖濱,水鳥掠過大片湖面,翅膀點碎粼粼波光。
抬眼水天相接,天地遼闊,人的心境也跟著開闊起來。
晚上就住民宿,找了一個可以看洱海的單棟,租了兩個雙人間。
待到黃昏時分,落日垂落,漫天霞光傾灑湖面。碧水被染成金紅,浪濤輕輕拍打著岸邊礁石。沒有修煉的壓迫,沒有萬神會的追殺陰影,四人靜靜立在岸灘,看流雲變幻,聽晚風泛波。
第二天一大早,就動身向著蒼山深處進發。
蒼山十九峰層巒疊嶂,山間雲海翻湧幽深。
古木參天蔽日,山間古道盤繞曲折,順著山勢向群山深處綿延。
滇西深山,人跡稀疏,古意沉沉。褪去所有俗世科技喧囂,只剩萬古清幽,山野蒼莽。
越向著蒼山腹地深入,城邦傳來的靈能信號愈發微弱。
現代修行痕跡,一路徹底消弭。
天地靈氣悄然換了質感。
不再是現世規整、溫和、可控的修煉靈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疏古老、沉寂億年之久的殘界元息。
行至一處臨淵的蒼山斷崖古道。
山風驟然驟停。
頭頂流雲倒卷盤旋,凝滯半空。
腳下青灰崖間石路浮起一層淡青金芒,古老紋路順著石縫緩緩亮起。
風聲、蟲鳴、鳥啼,萬物聲響一瞬寂滅,萬籟俱寂。
空間層層褶皺起伏,空氣微微震顫。
無形的古老界域壁壘,悄然鬆動、偏移。
有一種跨越光陰、錯位異世的疏離與蒼茫。
「地界不對。」
話音剛落。
眼前山河轟然顛覆,全景更迭。
人世的蒼山洱海風光徹底褪去。
四人腳下一步踏空,轉瞬墜入另一重天地。
四人落在一處山崖平台。
崖邊靜立一道白衣身影。
鬢髮霜白,衣袂素簡無塵,手中空無一物,負手遠望。風骨絕代超然物外。
他轉過身,面對四人,卻是一個少年臉龐。唐一斤心中突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老夫——李逍遙。「
「外來界客,你們不要多心,這裡是《仙劍奇俠傳》世界。」
聲音溫厚沉古,洗盡年少浮華,載滿歲月滄桑。
「御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四人都認出了此人來歷,當即恭敬行禮。
可是,這個世界怎麼啦?
入目全是不堪,不忍看的破敗——
天空沒有一絲雲彩,大地皸裂,江河不存,萬物不生,放眼望去,四周全是沙漠,戈壁荒灘。會動的只有風,捲起無數沙塵,遮天蔽日。
唐一雲輕聲表達困惑:
「這是仙劍中哪裡?「
「雲夢大澤!「李逍遙回答她。
「什麼?江南水鄉,洞庭煙波呢?「
林雲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本該錦繡鼎盛的仙域,為何會衰敗至此?」
唐一斤也忍不住問道:「這個世界有多大,是不是地球?「
李逍遙搖頭,他也曾接引過不少修士進來,自然知道「地球「的意思。
「就只有老版遊戲地圖那麼大。「
「您也知道是在遊戲中?「
「生於遊戲,困於遊戲,恐怕這就是我的宿命!「
李逍遙落座崖邊青石,望著滿目殘山剩水,緩緩敘起萬古舊事。
昔日年少江湖,仗劍天涯,斬妖除邪,快意恩仇。
曾以為正邪勝負、人間命數、蒼生禍福,盡在一劍一念之間。
直到最後才懂——
人力有限,天命難違。
紅顏零落,親友離散,山河崩碎,天道渺茫。
「靈兒鎮水魔,以身封滄海。月如鎖宿命,獨守鎖妖塔。」
短短兩句,半生遺憾,萬古無解。
少年坦蕩愛恨,終究拗不過輪迴宿命。
李逍遙目光悠遠,淡聲續道:
「尋常人世悲歡,尚有來世可期。我困在此界,千萬次重走同一段路、同一場別離、同一回無解結局。」
「世人羨長生。殊不知,萬古長生,便是萬古煎熬。」
唐一斤默然不語。
他前世熟知仙劍始末,最懂這份輪迴往復、求而不得的無盡滄桑。
千萬次重演絕望,千萬次目睹別離,卻沒有崩潰?
「我歷萬世修煉,雖無法飛升,卻也算是仙人。「
仙人!
「您是不肯棄界而去,要與世界共存亡嗎?您對愛情的執著真讓人敬仰!「
「小女娃兒你敬錯了,我早被萬世劫磨盡了七情六慾。
我不是不想飛升,是無法飛升!「
「是因為這是個遊戲的原因嗎?「
「那倒不是,既然已成世界,自然有飛升之道。「
眾人越發迷惑不解。
李逍遙臉上出現了一絲絲黯然,陷入回憶之中。
「當年我為破魔窟、止水禍,將木、風、火、土、金五靈珠,分置女媧祭壇五角。本想借五靈合一,貫通魔淵、平定浩劫。」
「事後方知,那從頭到尾,都是萬神會布下的滔天大局。」
「域外邪道意圖趁五靈齊聚的瞬間,一口吞盡此方世界五行本源,直接廢掉整界天道根基,徹底侵蝕此界。」
「天地本源拼死自救,當場震碎四顆靈珠。靈珠道韻四散飛落,才勉強保此方殘界不滅、天道不斷。」
「唯獨水靈珠,被時空夾縫中的水魔獸提前吞噬殆盡。它借整界水靈本源蛻變為水魔神,獨占此方殘界所有水道,鎖死萬古水潤,造就這萬年持續的滅世旱劫。」
「我身負界滅因果,仙道五行殘缺不全,終究無法超脫飛升,永世困於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