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從車裡出來,一身象牙白西裝襯得他整個人像被打了柔光,皮膚本就白,現在更是白到透亮。
西裝收腰的設計把他本就纖細的腰線勾勒得更顯眼,肩線挺括卻不誇張。
菸灰色襯衫的領口被淺銀色領帶束得規整,領帶夾上的翡翠在燈光下微微一閃。
慕容玄站直,抬手整理了一下銀袖口,動作隨意又矜貴,抬眼看到盛勢的瞬間,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像是在說,「喲,盛總,陣仗挺大啊。」
盛勢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少年朝自己走過來。
白色西裝襯得那張本就張揚的臉愈發耀眼,停車場裡明明沒有陽光,但慕容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一束追光里。
他走得不慢,但是鞋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雙手插在褲兜里,下巴微微抬著,經過那排恭恭敬敬的工作人員時目不斜視,仿佛清場迎接這種事對他而言是天經地義的。
不是王子出巡,是帝王微服,骨子裡的矜貴不需要排場來撐。
直到走到盛勢面前,他才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低頭看了一眼盛勢的暗金色領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啞光淺銀色領帶,嘴角彎了一下。
暗紋一樣。
盛勢笑著伸手把慕容玄領帶上歪了半毫米的領帶夾正了正,隨後摟著他的腰,低聲說了句「走吧」,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
阿默看著視若無人的兩人,很想說一句,爺,夫人,小的還沒上電梯呢!
旁邊所有工作人員不是睜大著眼,就是張大著嘴,尤其是知道盛勢身份的幾人。
盛總說的夫人竟然是男的?
電梯內,慕容玄靠在盛勢身上,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外面逐漸亮起的城市燈火。
他發現電梯門上映著盛勢的側臉,不過他沒看夜景,在看他。
慕容玄沒回頭,只是對著電梯門的倒影翻了個白眼。
盛勢在倒影里彎了下嘴角,也沒移開目光。
他的夫人太好看了,好看到他想藏起來,帶回去,好好疼愛。
拍賣會場呈環形布局,正中央是一座圓形拍賣台,聚光燈從穹頂打下來,把展品照得纖毫畢現。
台下五十張座椅呈扇形排開,此刻已坐滿了人,偶爾有人交頭接耳,聲浪再高也傳不到樓上來。
樓上八個包間沿著弧形懸廊一字排開,每間都配著整面落地玻璃。
玻璃是單向的,裡面的人能看清下面拍賣台上的每一道紋理,下面的人抬頭卻只能看到一片沉靜的暗色。
包間內壁上還嵌著兩塊實時監控屏,一塊鎖定拍賣台,一塊切換展品特寫,畫質清晰到能看清畫卷上絹布的經緯。
他們的0號包間位於正對拍賣台的最佳位置,比1號包間還往前凸出半步。
這間包間原本不在設計圖上,盛勢臨時說要來,主辦方以最快的速度完工。
包間內的沙發寬大得能當床睡,茶几上擺著剛沏好的普洱和幾碟中式點心。
慕容玄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指無聊地撥弄著監控屏的觸控板,把展品特寫一會兒放大一會兒縮小。
盛勢坐在他身側,看他百無聊賴的樣子,把茶往他手邊推了推。
慕容玄搖了搖頭。
「餓嗎?想吃什麼?」
「火鍋。」慕容玄隨口一說。
反正盛勢就是隨便問問,這裡是拍賣會又不是聚會,連張桌子都沒有,難不成還現場涮毛肚。
沒想到盛勢朝門口打了個手勢。
接下來的十分鐘,慕容玄見識了什麼叫真正的鈔能力。
幾個工作人員推門而入,推來一張定製的火鍋桌,電磁爐嵌入桌面,銅鍋擦得鋥亮。
緊接著新鮮的肥牛卷、毛肚、鵝腸、蝦滑擺了一桌,蘸料碟一字排開,幾十種一應俱全。
最後端上來一盆還在冒熱氣的鴛鴦鍋底,紅油翻滾,清湯浮著枸杞和紅棗。
全程安靜高效,工作人員退出去時還把門帶上了,前後不過十分鐘。
慕容玄看著面前咕嘟咕嘟冒泡的銅鍋,又看了看靠在沙發上神態自若的盛勢。
「這鈔能力也太牛了吧……不對,這麼快,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盛勢沒答,算是默認。
他站起身牽著他的手坐在餐桌前,然後拿起漏勺,開始幫他涮菜。
慕容玄盯著他的側臉,喃喃開口。
「那如果我剛剛說想吃別的呢?」
「中餐、西餐、日料,都備了。」盛勢語氣溫和像聊家常。
「慕慕,只要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那多浪費啊。」
慕容玄嘴上嘟囔,筷子卻誠實地伸向,盛勢放在他碗碟里的那片肥牛,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煮得剛剛好,嫩得他眯起了眼。
盛勢把燙好的第二片吊龍也放進他碟子裡。
「只要你想要的,在我這兒就沒有浪費這一說。」
慕容玄埋頭吃,沒接話。
他只是不知該如何接,因為要接的不是話,是盛勢的心。
慕容玄透過蒸騰的熱氣看了盛勢一眼,這人正低頭給他剝蝦,修長的手指剝蝦殼的動作和簽上億合同一樣專注。
慕容玄又夾了一隻蝦塞進嘴裡,覺得今天的火鍋比以往吃過的任何一頓都好吃。
拍賣會正式開始。
盛勢把一個小巧的正方形數字鍵盤放在慕容玄手邊。
「慕慕,每個按鍵對應一個叫價檔位,按下去就加價,無需舉牌,你喜歡就拍,無需考慮價格。」
慕容玄喝了口可樂,點了點頭,臉上躍躍欲試。
然後……
第一件拍品是只*代青花瓷瓶,釉色溫潤,瓶身纏枝蓮紋纖毫畢現。
盛勢側頭看他,慕容玄夾了一筷子肥牛在鍋里涮,眼皮都沒抬。
心裡暗道:「我御膳房裡裝糖的都比這個好看。」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慕容玄全程專注火鍋事業,偶爾瞥一眼監控屏,給出的評價依次是……
「這硯台還沒我小時候砸核桃那塊好」
「這玉佩水頭不行,擱以前我都賞太……林京的。」
「這幅字寫的是什麼鬼,我真沒看出好在哪裡」。
盛勢安靜聽著,薄唇微微彎起。
他發現比起台上那些奇珍異寶,慕慕更喜歡火鍋。
別人來拍賣會是來舉牌的,他夫人是來吃自助的。
拍賣臨近尾聲,火鍋也快吃完了。
慕容玄把最後一塊蝦滑撈進碗裡……
突然屏幕上出現最後一件拍品,主持人沒有像之前那樣詳細介紹材質和年代,只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今晚最後一件拍品,燕國末代,傳國玉璽。」
慕容玄手裡的筷子「吧嗒」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