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
三輛黑色豪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不遠處。
盛勢推門下車,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慕容玄盤腿坐在地上,底下墊著阿默的外套,正對著手機屏幕看得聚精會神。
阿默彎腰站在旁邊,手裡舉著一塊不知從哪兒撿的紙板,認認真真地給他扇風趕蚊子,節奏均勻,一看就扇了有一會兒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
林京蹲在另一側,舉著手機充當人形支架,胳膊肘撐在膝蓋上,屏幕里正播著某部短劇,慕容玄看得眼睛都不眨。
盛勢站定,沒有出聲。
只是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縮成一團看劇的人,目光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慕容玄早就聽到了聲音,見盛勢親自下來了,才抬起了頭來。
他的視線先落在盛勢那雙被西褲裹著的長腿上,線條筆直,好腿。
然後他仰起臉,對上盛勢的眼睛。
四目相對,這一次沒有隔著玻璃,沒有帶著試探和算計。
晚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吹起慕容玄額前的碎發。
盛勢看著他,那雙平時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
像走了很久的路,終於走到了想見的人面前。
慕容玄愣了一瞬。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為了掩飾這瞬間的異樣,慕容玄趕緊撐著地就想站起來,結果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往前栽。
丫的,坐久了,腳麻了。
他臉朝下趴在地上,耳根紅得能滴血。
堂堂大燕帝王,當著盛勢的面摔了個五體投地。
慕容玄猛地抬頭瞪向阿默,把全部羞恥轉化成了怒火。
「阿默!你眼珠子摳出來當彈珠算了!反正也沒用!」
阿默舉著紙板,委屈得真情實感。
「您剛才讓我離您遠點,說小的臭死了,我哪敢湊上來碰您啊!」
不過仔細聽還是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慕容玄噎了一瞬,扭頭瞪向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林京。
「京子,還不扶朕一把。」
林京趕緊收起手機,笑著伸手。
還沒碰到慕容玄的胳膊,一隻手已經先他一步。
盛勢彎下腰,手臂穿過慕容玄的腰側,穩穩攬住,半扶半抱地把人從地上撈了起來。
慕容玄的腰好瘦、好細,盛勢暗想。
慕容玄單腿撐著站穩,整個人被圈在那條手臂里,後背貼著盛勢的胸膛,隔著西裝面料能感覺到對方體溫比自己低一點,涼絲絲的,在這悶熱的夏夜裡舒服極了。
他仰頭,對上盛勢垂下來的目光,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發膩。
阿默默默收回紙板,林京默默收回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你……你幹什麼?離遠點,熱……」
慕容玄推了他一把,手指抵在盛勢胸口,觸感硬邦邦的,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底下緊實的肌肉。
嘴裡嘟囔著「大熱天靠這麼近幹什麼」。
盛勢低頭看他,卻沒鬆手,反而把人往懷裡又攏了攏,低頭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輕。
「別鬧,不是說餓了?帶你去吃飯。」
慕容玄停止掙扎,鬱悶的抬眼看他。
「我不要喝粥,我要吃肉。」
盛勢答了一個字:「好。」
慕容玄愣了一下,這麼好說話?
他狐疑地打量著盛勢的臉,琢磨這男人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盛勢已經攬著他的腰往車那邊帶,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得讓人來不及猶豫。
慕容玄就這么半推半就地被哄上了車,等回過神來,車門已經關上了。
車內。
慕容玄一上車就往另一邊挪,整個人貼在車窗上,跟盛勢之間隔了能再坐一個人的空檔。
不是他慫,是他感覺盛勢確實不一樣了。
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更沉,說話的語氣比以前更軟,連剛才抱他腰的那隻手扣得都比昨天更緊,緊得好像怕他跑似的。
慕容玄把臉轉向窗外,假裝對路邊的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腦子卻轉得飛快。
這人莫非也被什麼附身了?
「下午好玩嗎?」盛勢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還行。」慕容玄盯著窗外,語氣儘量隨意。
「你很厲害。」
「那是,也不想想我堂堂……」話到嘴邊緊急拐彎,「……慕少,當然厲害。」
盛勢看著他微微側了側身,似乎在認真考慮什麼。
「你喜歡賭?那不如我給你開個博彩公司,讓你玩。」
慕容玄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
「什麼?我才不要!」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炸了毛,「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嘛!你這是準備讓我給你做牛做馬、幫你賺錢是吧?你想得美!」
盛勢剛要開口解釋,慕容玄已經連珠炮似的繼續。
「我是懶人,我連那個破大學都不想上,我就想躺平。
躺平你懂嗎?就是什麼都不干,每天睡到自然醒,飯來張口衣來伸手,躺在床上刷刷話本子,不是,刷刷手機。」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理直氣壯,下巴都抬起來了。
「更何況你不是首富嗎?養一個我怎麼了?能把你吃窮?」
盛勢看著他這副得寸進尺的小模樣,把解釋咽了回去。
他本想說「我只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你要什麼我都給」,但慕容玄顯然理解成了另一件事。
不過沒關係,誤會歸誤會,結果是對的就行。
「好,我養你。」這句話擲地有聲。
慕容玄的嘴巴還張著,準備繼續輸出「躺平宣言」的下半段,硬生生被「我養你」這三個字堵了回去。
車廂內忽然安靜下來了,安靜得有點不對勁。
慕容玄閉上嘴,耳根又開始不爭氣地發燙。
扭頭看向窗外,手指在車窗按鈕上胡亂按了兩下,車窗降下來又升上去。
「那個,我們去哪吃飯啊?」
慕容玄岔開話題,語氣故作輕快,但尾音飄了一下,明顯底氣不足。
「快到了。」
這時盛勢的手機亮了,屏幕上一串來電顯示的號碼。
他看了慕容玄一眼,做了個「稍等」的手勢,慕容玄立刻擺手表示你忙你的別管我。
盛勢接起電話,嘴裡吐出一串流利的法語,語調平穩低沉。
慕容玄一個字也聽不懂,他百無聊賴地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退,忽然想起一件很嚴重的事。
他剛才光顧著抬槓,忘了確認一件事:盛勢說的「養」,是給他錢花,還是別的什麼養法?
不會是?
不行。
他堂堂大燕皇帝,九五之尊,怎麼可能再被人壓?即便要壓,也該是他壓盛勢才對。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人。
盛勢正靠在座椅上,側臉被車窗外流動的路燈映得忽明忽暗。
眉骨高挺,下頜線利落,襯衫領口還扣得一絲不苟,但喉結以下那道隱入衣領的線條,慕容玄不小心多看了半秒。
怎麼都是男的,喉結還有大小之分啊!
然後視線往下,肩膀很寬,腰很窄,即便坐著也能看出腿有多長,包裹在西褲里的肌肉輪廓並不誇張,卻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道。
慕容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
沉默片刻,在心裡收回了剛才那句「該我壓他」。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好鬱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