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道彗光,似乎已經完成了某種蓄力,陸續升入夜空。
每一枚主彗核內部,都跳動著完整而強烈的災厄生命信號。
【世界】大星官臉上第一次有了變化,盯住夜空中開始轉向的二十一道蒼白軌跡,似乎發現了什麼。
「不要再找它的唯一核心,它沒有唯一核心,二十一枚,全是主體。」
話音剛落。
第一枚主彗核轟然墜落。
【世界】大星官五指撐開,剛剛封鎖海灣的世界胎膜迅速擴張,迎著那道彗光托向高空。
轟——!
撞擊落下,整片透明邊界向城市方向深深凹陷。
第二枚從側方襲來。
第三枚越過海岸,試圖繞到臨海市背面。
【世界】大星官強行閉合空間,將那枚已經進入城區上空的主彗核拖回海灣。
【星星】大星官也出手了,希望天河同時分出無數星光支流,填進邊界上迅速擴散的裂紋。
第四枚、第五枚接連落下。
前方的主彗核剛被彈開,便沿著引力軌道重新加速,從另一個方向再次撞來。
二十一枚主彗核首尾相接,組成了一條永遠不會停歇的撞擊隊列!
至此,【蘇梅克列維】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它賦予了噬夢彗獸們更強的星骸之力,讓這支災厄軍團負責圍剿洛鳴,而它本尊……則是對整個臨海市,直接發動無差別毀滅性打擊!
它要將這座千萬人口級的大城市,化成一片火海,直接從地圖上抹去!
兩位大星官硬生生擋住了第一輪。
所有主彗核都被推回防波堤外。
可世界胎膜上的裂縫尚未合攏,第二輪撞擊已經逼近。
希望天河深處,一片片星光開始熄滅。
海岸線上,剛剛還在歡呼的人們,漸漸沒了聲音。
轉而陷入到一片絕望和恐慌中!
……
「不能再往前了。」
唐靈犀在岔路口猛地停住,大聲呼喊沖在最前面的沈青禾他們。
她手中五張命牌,有四張已經變成了代表死亡的灰黑色。
前方高架被引力扭成一團,左側地下通道里全是正在匯聚的噬夢彗獸,右邊兩條街也有怪潮靠近,後方的數量更多。
繼續跑,只會把所有人堵死在狹窄街道里。
顧沉淵順著她的視線掃過四周,立刻轉向右側那片下沉廣場。
那是濱海商業區的中心休閒區,四周商場已經提前疏散。
斷裂天橋壓住兩個出入口,中央音樂噴泉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淺淺水池裡漂著宣傳單和無人認領的鞋。
地方夠開闊,也沒有普通人。
「跟我來!」顧沉淵當機立斷。
周野三人從旁邊損毀的救護車上,弄來了一副應急擔架。
「學姐,你們也累了,讓我們來抬鳴子吧。」
「好,你們走路當心點。」
沈青禾鬆手時,掌心已經被洛鳴身上的溫度燙得發紅。
洛鳴昏迷中攥著她的袖口沒有松,布料被撕下一小截,留在了手裡。
江鹿眠用寒氣裹住擔架金屬,才沒讓布面當場燃起來。
幾人一起招呼著,將洛鳴抬到了廣場中央。
顧沉淵站上乾涸噴泉邊緣,望著四條入口處越來越近的蒼白怪物潮,扯開磨破的外套,隨手扔進水池。
「前面沒路了,我們就在這裡建立最後防線吧!」
裴硯舟將撤離途中循環使用的界樁全部召回。
九枚銀黑封鎖釘掠過夜空,依次釘入廣場邊緣,星光邊界迅速閉合,只在西北方向留下一個無法彌合的缺口。
「老顧,九枚全下了。」裴硯舟一掌按住地面,額角血管鼓起,「再碎一根,今晚可就沒得換了。」
顧沉淵走進那道缺口,掌中暗星沉沉落下。
「夠用。」
他背對眾人,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第十根,我來當。」
火牛守住東側入口,胸前熔爐把撕裂的衣服照得通紅。
瀟灑哥踩上翻倒的咖啡車,將周圍櫥窗、汽車後視鏡等,凡是能找到的鏡面,盡數納入【鏡界斷脈】星域之內。
夏知微爬上斷裂高架,找了一處能覆蓋全場的射擊位。
唐靈犀留在擔架旁,五張命牌懸在身前,隨時準備修補防線最危險的位置。
沈青禾與江鹿眠一左一右守著洛鳴。
周野三人則檢查完彈匣,直接站進了最內層。
「你們退到商場裡面去。」唐靈犀沒回頭,「這裡用不上三個連神諭者都不是的學生。」
「那可不巧。」周野將發燙的槍托在肩窩裡頂緊,「鳴子說了,讓我們想當英雄,就跟緊點。」
他看了眼擔架上始終沒有睜眼的洛鳴,咬牙咧了下嘴:
「他人還沒醒,我們三個往哪退?」
馬成舟和陳書航沒有說話,只是分別卡住另外兩個方向。
唐靈犀嘴唇動了一下,終究沒再趕人。
轉瞬間,第一波怪物潮已經到了。
嘭嘭嘭!
數十頭二次異化的噬夢彗獸撞上星光邊界,最前方幾頭當場被界樁切開,後面的怪物卻踩著同類殘軀繼續往上擠。
密密麻麻的蒼白腦袋越過光牆,朝廣場中央同時張開口器。
「嗶——!!」
尖嘯爆發!
那聲音像是淬了劇毒的精神衝擊鑽,瘋狂要往洛鳴腦子裡鑽,很快便與龐大輪廓後的抓撓聲產生共振,並逐漸重疊,瞬間將昏迷中的洛鳴意識拉入了那個熟悉的夢境!
而且……
在連續不斷的精神折磨之下,洛鳴心中的那股怒氣,已經攀升到頂點!
這導致他意識墜入夢境後,夢境中的「自己」,渾身也在熊熊燃燒!!
腳下的舞台,根本承受不住他的恐怖體溫,猶如薄薄冰面一般,瞬間融化塌陷!
夢境中的那個「自己」,隨之繼續下墜!!!
「我去!」洛鳴渾渾噩噩中驚呼。
合著他這個夢境小劇場,竟然有兩層,還分樓上和樓下?
他無意中灼穿了第一層夢境,所以接下來,要墜入第二層夢境了嗎?
可等到落地站穩後,洛鳴直接愣住了。
「樓上」和「樓下」,竟然是一模一樣的場景!!!
……
洛鳴站在「新的」暗紅色小劇場中央,瞬間有些清醒了。
頭很痛。
那種痛不像被誰打了一拳,更像有成千上萬根針沿著耳朵扎進來,在腦子裡不停攪動。
他記得自己上一秒還被沈青禾和江鹿眠架著逃跑。
再低頭時,腳下已經變成了鋪著暗紅地毯的舞台。
這一次,劇場沒有空著。
舞台上的厚重長桌、國旗、座椅和姓名牌全都回來了。
占據整面牆壁的屏幕亮著冷光,桌邊坐滿了西裝革履的人。
洛鳴聽見第一個聲音,就認出了對方。
暴躁的總統M。
洛鳴發現。
這位老演員有一張比聲音更不耐煩的臉,領帶扯得很鬆,手指一直在敲桌面。
圓滑的秘書長李坐在斜對面,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翻文件的動作慢得讓人火大。
再往旁邊,是穩重的元首L、紳士的首相Y、浪漫的總統F……
這一次!
那些只存在於聲音里的演員,終於有了臉。
洛鳴站在長桌盡頭,一時間竟生出一點荒唐的熟悉感。
「斷更這麼久,你們終於捨得把畫面補上了?」
然而!
沒人聽見他。
會議仍在繼續。
屏幕上閃過一串大得離譜的數值,隨後停在「一億兆噸TNT」上。
有人質疑推演結果,有人追問是否存在能夠實現的武器,秘書長李搖了搖頭,將兩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溫床計劃】。
【熄燈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