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宋知遙跌坐在碎裂的顯示屏旁，怔怔望著鋼樑下方。
洛鳴顯然沒聽見。
「野子，裡面那個腿被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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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鳴正咬著牙往上托舉，橫壓在肩前的鋼樑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斷裂電線在他腳邊噼啪冒火。
「看見了！」
周野半個身子鑽在支架下面，雙膝蹭過碎玻璃，伸手去扯纏在女孩小腿上的應援燈牌電線。
那東西被座椅支架絞得死緊。
他拽了兩下沒拽開，急得直接用牙咬。
「他娘的，誰家好人燈牌拿鋼絲做啊！」
馬成舟趴在另一邊，抱住壓在女孩腿上的座椅底座，臉漲得通紅。
「別管燈牌了，先把這玩意掰開！」
「你說得容易，腿卡在裡面呢！」
女孩已經哭得喘不上氣。
她的小腿血肉模糊，看到頭頂的鋼樑又往下沉了一寸，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掙紮起來。
「我不行了……你們先救她，別管我……」
「閉嘴！」
周野一聲吼了回去。
「好不容易撐到現在，你擱這說什麼喪氣話？」
他掏出匕首，貼著女孩腳踝一點點割斷電線。
「忍著點，馬上好。」
另一名女孩肩膀受了傷，右臂軟軟垂著，只能靠陳書航從腋下往外拖。
她看見洛鳴的鞋底在碎石上緩慢後滑，急得哭喊：
「鋼樑要掉了！」
洛鳴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瞎說，沒掉！」
他猛地挺直腰背，鋼樑重新抬高。
上方半塊顯示屏跟著晃動，大片玻璃渣從邊緣落下。
「小心！」
江鹿眠處理完另一處險情，聽到動靜，馬上跑過來幫忙。
她抬手一揮，薄霜在眾人上空鋪開，掉下來的碎片被凍在半空，隨即向兩側滑落。
旋即，她回頭喊道：「青禾，這裡有兩個小姑娘受傷了，你安撫一下。」
「收到。」
沈青禾站在鋼樑另一端，以更加開闊的視野，同時照顧好幾個救援現場，金色長河沿廢墟穿行。
一盞盞心燈落在幾名傷者胸口，壓住他們因為恐懼和疼痛逐漸渙散的意識。
「都打起精神來，別睡。」
她聲音不高，鋼樑下兩個女孩聽在耳朵里，卻像是落入溫暖懷抱，呼吸漸漸穩住。
「好了！」
周野終於割斷最後一根鋼絲。
馬成舟抱住座椅支架，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外掰。
女孩的腿被一點點抽了出來。
她疼得一聲慘叫，周野立刻將人拽進懷裡，拖著往外退。
「最後一個！」
陳書航也在同一時間將另一名女孩拉出支架。
三人連滾帶爬離開鋼樑覆蓋範圍。
「鳴子，都出來了！」
聽到這句話，洛鳴才鬆開手。
他沒有直接任由鋼樑砸下，反而側身頂住中段，朝無人區域用力一推。
轟！
十幾米長的金屬梁擦過地面，重重砸在已經坍塌的觀眾席上。
地面跟著震了一下。
洛鳴甩了甩髮麻的手臂，低頭檢查自己的衣服。
袖子又裂了。
上面還粘著一團不知道是什麼怪物留下的黏液。
「這衣服，回頭可以扔了。」
他正心疼，身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哭聲。
剛剛獲救的兩個女孩撲到宋知遙身旁，三個人緊緊抱在一起。
其中一個女孩哭得鼻涕眼淚全蹭在宋知遙肩上。
「團長，我們剛才差點就沒命了……」
「嗚嗚嗚……我真的以為要死在這裡了！」
宋知遙緊緊抱著她們，自己的腳腕仍在流血，疼得嘴唇發白，卻顧不上檢查。
「沒事了，我們都活著，沒事了……」
洛鳴走過來時，剛好聽見那聲「團長」，彎腰撿起霰彈槍，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什麼團長？你們也是哪個部隊的戰士？」
周野正在擦臉上的血，聽見這話，差點一口氣嗆住。
「鳴子，你家部隊打仗還帶發光頭箍啊？」
「我哪知道。」洛鳴理直氣壯，「現在兵種這麼多，說不定是宣傳部文藝兵。」
三個女孩瞬間小臉通紅。
受傷較輕的女孩低下頭，腳尖把一塊燈牌往廢墟後面踢了踢。
可燈牌實在太大，上面的名字還是露了出來。
【明澈哥哥，澈光永遠陪你。】
女孩支吾半天，終於承認：
「我們不是部隊……我們是季明澈的粉絲……季明澈的『澈光後援團』，知遙姐是我們的總團長。」
洛鳴想了幾秒。
這個名字確實有點耳熟。
《星隕之城》選角那陣子，好像聽劇組工作人員提過，對方原本是男主角熱門人選。
今晚音樂節的宣傳海報上，也有這位男明星。
至於什麼澈光、總團長，他是真沒了解過。
「追個明星還設總團長？」洛鳴有些驚奇，「你們這組織挺正規啊。」
那副單純感慨的語氣，落在三人耳中，殺傷力比當眾嘲諷還狠。
宋知遙緩緩鬆開兩個女孩，望著洛鳴，嘴唇動了幾次，才問出一句：
「你不認識我嗎？」
洛鳴愣了一下：
「我們……見過嗎？」
宋知遙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她還以為洛鳴會認出自己。
畢竟最近半個月，網上黑洛鳴最凶的人就是她。
洛鳴沒有社交帳號，她就在某紅書上開了幾十個帖子。
從洛鳴空降《星隕之城》男一號，到他與江鹿眠在片場的互動，再到他的學校、專業和過去經歷，只要能挖到的東西，全被她拿出來分析過。
她罵洛鳴是資本硬捧的資源咖，說洛鳴靠背景搶走季明澈的角色。
還組織粉絲抵制電影，要求片方換人。
她甚至想過，洛鳴今晚一旦出現在音樂節，自己就帶人在前排舉起橫幅，讓洛鳴當著數萬人的面難堪。
可現在……
她每天研究、辱罵、恨不得將其徹底趕出娛樂圈的人，竟然問她——
我們見過？
宋知遙的臉一直紅到耳根：
「沒……沒見過，但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那不就得了。」洛鳴緊繃的臉色舒緩開來，「只要別是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就放心了，你剛才嚇我一跳。」
宋知遙：「……」
不遠處，沈青禾和江鹿眠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原來只是個不懂事的追星毛丫頭。
洛鳴沒注意到對方的窘迫，目光落向她腳腕，鮮血已經浸透襪口。
「你傷得不輕，別在這裡坐著了，西南方向有臨時救護點，路上找行動人員帶你們過去。」
他說完，又朝兩個女孩叮囑：
「腿受傷的別自己走，還有你，肩膀可能脫臼了，別在那亂甩。」
宋知遙呆呆望著他：
「你不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