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三樓是電玩城。
洛鳴看見抓娃娃機，忽然來了興致。
「小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抓到一個大玩偶。」
夏知微聽到這句，心裡微微一動。
這個男生說起小時候的時候，語氣總會不自覺輕一點。
像在講一間沒人回去的舊屋子。
洛鳴走過去投幣。
第一次，夾子軟得像沒吃飯。
第二次，娃娃剛離開洞口就掉回去。
第三次，機器乾脆吞幣。
洛鳴臉色慢慢變了。
「這機器不是抓娃娃，這是抓我們大學生錢包啊。」
夏知微剛想說換一台，耳麥里已經響起聲音。
「夾力已修正。」
夏知微聽到這句，走過去，彆扭的鼓勵道：
「剛才角度不對，換個姿勢，再抓一次。」
「好，信你夏老師。」
洛鳴又投了一次。
夾子落下。
巨大的藍色鯊魚玩偶被穩穩抓住，像被命運拎著後脖頸，毫無反抗之力地滑進洞口。
機器彩燈狂閃。
【恭喜獲得隱藏大獎！】
洛鳴驚呼：「我去！牛啊夏老師，信你果然沒錯！」
夏知微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旁邊一個小女孩原本就哭得鼻尖通紅，看到這一幕，哭得更響了。
她剛才抓了好多次都沒抓到，大哥哥一抓就中大的。
洛鳴抱著大鯊魚，看了看她。
小女孩也怯生生看著他。
洛鳴猶豫兩秒，把玩偶遞過去。
「給你吧。」
小女孩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愣了愣，忽然破涕為笑：
「謝謝哥哥！」
夏知微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悄悄鬆了一點。
她見過災厄。
見過星骸獸把一棟樓吃成活體巢穴。
也見過人類在恐懼里露出最醜陋的一面。
可面前這個被標記為【E-0：厄陽】的男生，剛才因為娃娃機吞幣差點生氣。
下一秒，卻又把大獎玩偶送給了一個哭鼻子的小女孩。
她有點看不懂了。
……
走開後。
夏知微打趣：「想不到你還挺大方。」
洛鳴擺擺手，裝得很淡定：「我主要享受的是過程。」
隨後，洛鳴被電玩城角落的老式街機吸引了。
拳皇97。
雙搖杆。
熟悉的像素畫面。
洛鳴坐過去投幣，打了兩局人機，手感一般，但玩得很開心。
「這才叫遊戲，現在那些手遊，動不動就騙氪。」
他不禁感慨，小時候的感覺，又回來了。
旁邊忽然坐下一個精神小伙。
染著黃毛，褲鏈叮噹響，身上帶著一股電玩城常駐選手的自信。
他看了洛鳴兩眼，笑道：「喲，哥們，技術不錯啊。」
洛鳴以為遇到知音：「還行。」
精神小伙話鋒一轉：「跟人機打沒意思，要不咱倆來幾局？」
洛鳴剛連續通關兩輪，正是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的時候。
「來。」
精神小伙繼續笑：「光打沒勁，要不帶點彩頭？輸一盤二百，敢不敢？」
夏知微眉頭微微一皺。
她一眼看出這是套路。
電玩城老油條，先捧，再約戰，再加彩頭。
洛鳴卻點頭：「行。」
第一局，洛鳴慘敗。
第二局，繼續慘敗。
第三局，被對方一套連招打得角色站都站不穩。
六百塊出去。
雖然這錢對現在的洛鳴來說不算什麼，可他臉色明顯不好看了。
精神小伙嘴角壓不住：「哥們，還來嗎？你這技術，有點復古啊，再來兩局，我可以教你幾套隱藏連招。」
夏知微剛準備開口勸他收手，耳麥里卻傳來老大的聲音。
「讓他再打一局。」
夏知微低聲沒好氣：「你還想讓他輸？」
顧沉淵聲音平靜。
「那機器聯著網呢，你懂的。」
夏知微：「……」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洛鳴身邊。
洛鳴抬頭站起身，臉色有點臭：「不好意思夏老師，學生給你丟臉了。」
夏知微放緩聲音，儘量擠出微笑：「沒關係，你很久沒玩了，剛才只是手生，再來一局，老師相信你。」
「好，我就不信搞不過這傢伙。」
洛鳴重新坐下。
黃毛眼裡閃過不屑，洛鳴就那幾套連招，他閉眼都能贏。
新一局開始。
畫風直接變了。
洛鳴選的人物，判定大得離譜。
精神小伙明明防住了，還是被踹中。
明明起跳躲開了，還是被打下來。
洛鳴隨便一套連招，對面血條像被人拿橡皮擦擦掉。
不到二十分鐘。
精神小伙連輸五盤，把把一穿三！
精神小伙剛贏走的錢，全部吐了出來，還倒貼400。
精神小伙盯著屏幕，臉色發白：
「不是哥們，你這什麼判定？一個草薙京大招甩過來，老子半邊屏幕都燒紅了！」
洛鳴靠回椅背，終於舒服了。
「不好意思，這就是天賦型選手，你呀，還得練！」
精神小伙：「……」
夏知微站在後面，面無表情。
心裡卻很麻。
天賦？
這是整台機器投敵了。
傳說中的小孩哥來了，都得給你這傢伙跪下！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
洛鳴和夏知微來到商場門口時，周野三人已經沖了過來。
「鳴子！」三人喊了一聲。
「這邊！」洛鳴朝他們招手。
周野今天還特意換了件自認為很成熟的襯衫。
馬成舟頭髮抓得像剛被電過。
陳書航也罕見摘掉了平時那副老幹部外套。
這一整天的課程，對三個傢伙而言，簡直度秒如年！
一想到晚上洛鳴請吃豪華西餐，還是撒鹽哥親自烹飪，周野上課都在啃桌角。
沒多久，沈青禾和江鹿眠也到了。
沈青禾今天穿得簡潔漂亮，咖色短款上衣，黑色半裙，站在人群里很醒目。
江鹿眠則是一身淺白長裙，冷冷清清，像商場燈光里一截乾淨的月色。
周野看著這陣容，激動得呼吸都亂了。
「鳴子，今晚這局，我願稱之為男大學生人生巔峰。」
陳書航和馬成舟二人，靦腆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洛鳴很滿意三個傢伙的反應：
「今晚主要是帶你們見見世面。」
一群人站上電扶梯，往高檔餐廳樓層緩緩上升。
周野一路都在侃：「我已經百度過了，撒鹽哥撒鹽那一下，不是動作，是藝術。」
馬成舟認真問：「等會兒我能不能讓他給我泡麵也撒一下？」
陳書航冷靜回答：「沒出息，你敢把泡麵帶進去，服務員就敢把你請出來。」
洛鳴聽得很有面子。
他背著手，像個剛繼承家業的年輕老闆。
「今晚都別拘束，想吃什麼點什麼，敞開乾飯！」
周野三人齊齊鼓掌。
沈青禾和江鹿眠對視了一眼。
聽著幾個傢伙侃大山，兩位校花表情都有點古怪。
洛鳴訂的那家餐廳，她們以前來過。
並沒有什麼撒鹽哥本人啊！
某人是不是搞錯了？
夏知微站在洛鳴旁邊，臉上看不出問題，手指卻早已攥緊了扶梯手。
怎麼還沒有消息？
這是準備把她一個人放在火上燒烤嗎？
夏知微心裡越想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