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海沉吟著點頭,但還是有疑問:「那你說的第二點呢?」
「第二點,趙書記就算想擦屁股,也沒那麼容易。」
安長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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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張網,一棵大樹。
下面有勢力給他當白手套,中間有各個部門的人給他鋪路搭橋,上面還有靠山給他遮風擋雨。
這麼多年下來,牽扯的人太多了,利益盤根錯節,不是說擦就能擦掉的。」
他給孟德海掰扯:「你想啊,他要銷毀證據,
得跟多少人打招呼?下面辦事的人得交代吧?相關的帳目、筆錄、卷宗,得處理吧?
這麼多人,這麼多環節,他只要一動,就會有痕跡。
以前大家都相安無事的時候,都按部就班,什麼痕跡都沒有,你想查都無從下手。」
「可一旦他慌了,開始動手清理了,那就不一樣了。」
安長林笑了一聲,「有人要被推出去當替罪羊,有人要被封口,有人要轉移資產,有人要跑路。
這些動作,只要做了,就不可能天衣無縫。
咱們的人只要盯緊了,順著痕跡摸,總能摸到線索。」
孟德海恍然大悟:「所以孫書記這麼做,其實是在逼趙書記動?他一動,就會露出破綻?」
「十有八九吧。」
安長林點頭,「打草驚蛇,有時候也不是壞事。
蛇躲在洞裡不出來,你根本抓不住它;你把草一打,它受驚了,往外一跑,反而暴露了位置。
孫書記現在就是在打草,而且是大張旗鼓地打,就是要讓他坐不住,讓他自己亂了陣腳。」
「可是……」
孟德海還是有點擔心,「萬一他不動呢?他就沉住氣,按兵不動,就跟孫書記耗著,那咱們不就白忙活了?」
「他不可能不動。」
安長林很篤定地說,「你看著吧,用不了多久,他肯定要有動作。
為什麼?因為孫書記已經把手伸到他的地盤裡了。
公安不參與拆遷,重大事項要匯報,這等於斷了他兩隻手。
他要是還不動,等著一點點被架空?等孫書記把位置都換上自己的人,他就成了光杆司令了,到時候想動都動不了了。」
「他肯定會反撲。」
安長林頓了頓,
「但他不敢直接跟孫書記硬剛,畢竟孫書記是一把手,名正言順。
他只會搞小動作,暗地裡使絆子,試試孫書記的底線,也看看能不能抓住孫書記的把柄。」
孟德海皺起眉:「那咱們得小心點,尤其是刑偵支隊,安欣那小子太軸,別被人當槍使了。」
「放心,安欣軸是軸,但不傻。」
安長林笑了笑,「而且,安欣沖在前面,正好。
安欣越折騰他就會越覺得咱們的注意力都在專項整治上,越不會想到咱們在翻舊案。
從這個角度說,安欣也是個幌子。」
孟德海指著安長林,哭笑不得:「好啊你老安,連自家孩子都算計。」
「什麼叫算計。」
安長林不以為然,「年輕人,多摔打摔打不是壞事。
總在溫室里待著,長不成參天大樹。
再說了,不是還有咱們倆在後面兜著嗎?真要是出了事,還能真看著他栽跟頭?」
孟德海搖搖頭,沒再說這個,又問:「那第三點原因呢?」
「第三點,我覺得孫書記這是在摸底,在看站隊。」
安長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京海官場這潭水,混得很。
誰跟趙書記是一夥的,誰是中立的,誰是想幹事的,以前都藏著掖著,看不清。
大家表面上和和氣氣,背地裡各有各的算盤。」
「以前的書記,要麼是和稀泥,要麼是跟他同流合污,大家都不用選邊,日子好過。
現在不一樣了,孫書記一來,就把矛盾擺到檯面上了。」
安長林看著孟德海,「照你所說,今天的會上,孫書記把話說得那麼明白,其實就是給所有人出了道選擇題:
支持我,還是支持趙立冬書記?」
孟德海回想了一下會上的場景,點點頭:「還真是,郭市長第一個表態支持,
紀委方正書記也明確站孫書記這邊,其他人雖然沒多說,但態度也能看出來。」
「這就夠了。」
安長林笑了笑,「一次會議,就能把每個人的立場摸個八九不離十。
誰是朋友,誰是敵人,誰可以爭取,誰需要警惕,心裡就有數了。
以後再開展工作,就有針對性了。」
「而且,這也是敲山震虎。」
安長林補充道,「那些跟趙書記走得近的幹部,今天開完會,心裡肯定得打鼓。
他們得琢磨,孫書記這麼強硬,趙書記能不能扛住?萬一趙倒了,自己會不會被牽連?有些立場不堅定的,說不定就會觀望,甚至偷偷往孫書記這邊靠。
趙的陣營,看似鐵板一塊,其實只要敲得夠響,慢慢就會出現裂縫。」
孟德海深以為然:「官場本來就是這樣,樹倒猢猻散。
趙書記得勢的時候,大家都捧著他;要是看著他不行了,跑得比誰都快。」
「所以說,孫書記這步棋,看著是冒進,但步步為營。」
安長林道,
「拔釘子、摸底數、攪渾水、亂敵心,好幾件事一起辦了。
表面上看是跟趙書記撕扯,實際上每一步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孟德海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心裡的疙瘩終於解開了。
他看著安長林,感慨道:「老安,還是你看得透,有時候這些彎彎繞的,我是真玩不轉。」
「你也別妄自菲薄。」
安長林擺了擺手,「你是干實事的人,心思沒往這上面鑽而已,咱們倆搭檔,正好互補。」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孫書記選咱們,不就是看中咱們這點嗎?
要是咱們倆都是八面玲瓏、滿肚子心眼的人,他反而不敢用了。」
孟德海笑了笑,沒接話,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你說第四點原因是什麼?」
「第四點啊……」
安長林拉長了語調,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
「第四點,就是孫書記的底氣。
他敢這麼跟趙書記硬碰硬,敢一上來就動這麼大的格局,說明他手裡有底牌,他不怕反撲,也不怕事情鬧大。」
孟德海心裡一動:「你是說,他去漢東不是簡單的交流敘舊?」
「那還用說。」
安長林壓低了聲音,「他從漢東回來,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以前雖然也硬,但多少還有點收斂;這次回來,直接就在會上收趙書記的權,明顯是有恃無恐。
我估摸著,他去漢東,是得到了什麼大消息。」
「那裡的大消息?」
孟德海想起孫連城跟他說的那句話,心裡咯噔一下,伸手向上指了指。
「十有八九。」
安長林點點頭,「不然你以為,他好好的GDP不抓,為什麼非要死盯著黑惡勢力和保護傘不放?這肯定是那邊的意思。
京海怕是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