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靜靜地看著孫連城,他這輩子,聽過無數的奉承話,無數的指責話,無數的威脅話。
【記住本站域名 看台灣小說就來台灣小說網,🆃🆆🅺🅰🅽.🅲🅾🅼超方便 】
高育良懂他的能力,懂他的野心,但是不懂他內心的屈辱和掙扎。
陳岩石恨他的投機鑽營,恨他的不擇手段,但是不懂他當年的絕望和無奈。梁
璐恨他的薄情寡義,恨他的忘恩負義,但是不懂他那一跪背後的辛酸和痛苦。
只有眼前這個孫連城,這個剛剛和李達康撕破臉,被整個漢東官場視為異類的區長,居然說他懂自己。
不管真假與否,就這三個字,足以讓他記一輩子。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孫連城,緩緩開口:
「連城同志,你是第一個說懂我的人,就憑你這句話,我祁同偉,記你一輩子。」
「但是,自首的事,我還是要再想想。」
「可以。」
孫連城點了點頭,「我給你時間,但是我要提醒你,你沒有太多時間了。
你也知道我捅了多大簍子,中央的人估計這幾天就會到漢東,你越早做決定,對你越有利。」
「我知道。」祁同偉點了點頭。
他頓了頓,看著孫連城,轉移了話題:「對了,老師說你兒子在京海當警察,是吧?」
「是。」孫連城點了點頭。
「京海那邊,最近不太平啊。」祁同偉皺了皺眉說道。
孫連城心裡一動,連忙問道:「祁廳長,你對京海的情況很了解?」
「還算了解吧。」
祁同偉點了點頭,「每個省的公安廳都對全省的黑惡勢力情況都有備案,而且有些東西是全國聯網的。
京海的黑惡勢力問題,已經存在二十多年了,根深蒂固啊。」
孫連城點了點頭,心裡瞭然,看來,京海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那你兒子在那邊,一定要讓他千萬小心。」祁同偉看著孫連城,認真地說道,
「我知道。」
孫連城點了點頭,「我已經跟他說過好幾次了,讓他凡事小心,不要衝動。」
「那就好。」祁同偉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手錶,站起身來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那邊還有一大堆事等著我處理。」
「好。」
孫連城也站起身來,「想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我的電話,你應該能查到。」
「我知道。」祁同偉點了點頭。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孫連城,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和懇求:
「連城同志,高老師那邊,還請你多費心,他一輩子清高,不容易,我不想他因為我,晚節不保。」
「放心吧。」
孫連城點了點頭,「我跟高書記說過了,只要他肯聽我的,至少能保住晚節,不會坐牢。」
「謝謝。」祁同偉鄭重地說了一聲,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孫連城站在門口,看著祁同偉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祁同偉雖然嘴上說要考慮,但是心裡其實已經動搖了。
只是他太驕傲了,一時還放不下自己的尊嚴。
不過沒關係,他還有時間。
……
祁同偉走了沒多久,張桂蘭就提著一大袋菜回來了。她一進門就四處張望:「祁廳長走了?」
「走了。」孫連城點了點頭,走到沙發邊坐下。
「怎麼走這麼快啊?我菜都買好了,還留他吃飯呢。」張桂蘭有些遺憾地說道,把菜放在廚房的台子上。
「他忙,省公安廳那麼多事,哪有時間在咱們家吃飯。」孫連城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報紙翻了起來。
省委辦公大樓頂樓,省委書記辦公室,白景文輕手輕腳地給沙瑞金續上一杯熱茶,低聲道:
「沙書記,李達康書記的車剛進大院,估計馬上就到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哦?他倒是來得快,我還以為他得再憋半天,才會來見我。」
白景文笑了笑,沒接話。
「讓他進來吧。」沙瑞金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走到沙發上坐下。
「好的。」白景文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李達康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副雷厲風行的樣子,腳步匆匆,腰杆挺得筆直,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根亂發都沒有。
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沙瑞金,李達康臉上立刻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伸出手:
「沙書記,您好。」
「達康同志來了,坐吧。」
沙瑞金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景文,給達康書記倒杯水。」
「不用了沙書記,我不渴。」
李達康擺了擺手,卻還是依言坐了下來。
他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和平時那個在京州說一不二、霸道專橫的市委書記判若兩人。
白景文還是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沙瑞金端著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李達康。
李達康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心裡更是七上八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
「沙書記,我今天過來,是來向您請示匯報工作的。」
沙瑞金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放下茶杯,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哦?還有你達康書記搞不定的工作?我可是聽說,什麼事到了你手裡,都能迎刃而解。
怎麼今天還專門跑到我這裡來,要我指導工作了?」
這話聽著是玩笑,實則帶著刺。
李達康心裡咯噔一下,他連忙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謙卑:「沙書記,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我就是一個小小的京州市委書記,所有的工作,都是在組織的領導下,在省委的領導下開展的。
沒有您和省委的支持,我李達康什麼都不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來向省委請示,這是理所應當的。」
沙瑞金看著他這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心裡忍不住地腹誹:好傢夥,你李達康這是終於扛不住了,想把我拖下水啊。
當初辦懶政幹部學習班的時候,你不是挺能耐的嗎?拍著胸脯跟我保證,一定能扭轉京州的官場風氣,一定能把那些不作為的幹部好好敲打敲打。
結果呢?敲打到最後,把人家一個副廳級幹部逼得要退黨,還把事情捅到了中央,現在捅了這麼大的簍子,知道來找我了?
你也不想想,這事兒是我一個省委書記能搞定的嗎?
那可是副廳級幹部退黨,還是被市委書記當眾羞辱逼退的,這事兒放在全國都是頭一遭,影響有多惡劣,你心裡沒數嗎?
現在誰插手誰沾一身腥,我沙瑞金傻嗎?會替你背這個黑鍋?
什麼叫「在組織的領導下、在省委的領導下開展工作」?
意思就是,懶政幹部學習班是你省委提議辦的,
我只是執行者,現在出了問題,你省委也有責任,不能讓我一個人背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