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彈了彈菸灰,率先打破了沉默,開門見山,沒有任何拐彎抹角: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祁廳長,是育良書記讓你來找我的吧?」
祁同偉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
「果然瞞不過你,高老師今天上午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了你們早上在少年宮見面的事。
他說,你把他的底都摸透了,也給他指了條路。」
他頓了頓,看著孫連城,眼神裡帶著濃濃的探究,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連城同志,我很好奇。
高小鳳的事,香港的房子和信託基金的事,還有我和趙瑞龍之間的那些事,這些都是絕密,
除了我們幾個當事人,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孫連城笑了笑,靠在沙發背上,慢悠悠地說道:「祁廳長,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會留下痕跡,哪怕你擦得再乾淨,也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再說了,趙瑞龍是什麼人?他是個商人,是個賭徒,更是個小人。
他能給你和高書記設下美人計,把你們拉下水,就不可能不留下後手。
他手裡攥著你們所有人的把柄,就是為了關鍵時刻能拉你們墊背。
這些年,他拿著這些把柄,沒少借著你們的名頭在漢東為所欲為吧?」
祁同偉的手指夾著煙,微微用力,菸蒂被捏得變了形。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說得對。
趙瑞龍這個人,從來就沒有什麼信義可言,我們和他之間,從來就不是什麼合作,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其實我早就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的。
從沙瑞金空降漢東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趙立春的時代結束了,我們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他抬起頭,看著孫連城,眼神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期待:「老師說,你有破局的辦法。
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以我現在的情況,還有沒有活路?」
孫連城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祁同偉今年才不到五十歲,正是一個男人政治生命的黃金年齡。
他身居高位,手握全省公安大權,本該是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時候。
可現在,他的眼角已經有了深深的皺紋,眼神裡帶著深深的疲憊、焦慮,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無奈。
孫連城心裡嘆了口氣。
他清楚祁同偉犯下的罪行,濫用職權,任人唯親,把漢東省公安系統變成了自己的「家天下」,
提拔了幾十個自己的老鄉和親信,人稱「漢大幫的槍桿子」。
收受賄賂,為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和趙瑞龍、高小琴勾結在一起,侵吞國有資產,光是山水集團給他的乾股,就價值上億。
這些還都是輕的。
最致命的,是故意殺人。
陳海的車禍,是他一手策劃的。
山水集團的會計劉慶祝,因為知道太多秘密,被他派人偽裝成意外死亡。
還有當年那個舉報他的商人,莫名其妙地失蹤了,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就這些罪,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他判死刑立即執行的。
想全須全尾地退出來,安安穩穩地養老,那是痴人說夢。
孫連城深吸了一口煙,語氣十分平靜地緩緩開口:
「祁廳長,你應該清楚,以你現在犯下的罪,別說什麼全身而退了,能保住一條命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別的不說,就單說陳海的車禍。
陳海是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你策劃車禍謀害反貪局長,這是什麼性質?這是公然對抗國家法律,挑戰司法權威。
光是這一條,就夠判你個無期徒刑刑。
更別說你還有那麼多受賄、濫用職權、包庇黑惡勢力、故意殺人的罪名。」
「就算趙立春還在台上,也保不住你。更何況,他現在已經自身難保了。」
祁同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沒有反駁,因為孫連城說的都是不是虛言。
孫連城看著他,繼續說道:「所以,我沒有什麼能讓你全身而退的辦法,誰都沒有。
育良書記不行,趙立春不行,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祁同偉沉默了,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整個客廳里煙霧繚繞。
過了足足有兩分鐘,他才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也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這麼說,我是必死無疑了?」
「也不是完全沒有迴旋的餘地。」
孫連城話鋒一轉,看著他說道,「雖然不能全身而退,但是保住一條命,還是有可能的。」
祁同偉的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彈了彈菸灰:「怎麼保?難不成還能讓我戴罪立功?」
「沒錯,就是戴罪立功。」
孫連城說道,「這是你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後的生路,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他往前坐了坐,看著祁同偉,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負隅頑抗,抱著僥倖心理,覺得趙瑞龍不會咬你,覺得高書記能保住你,覺得自己能矇混過關。
但是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條路,是死路。
沙瑞金和田國富已經盯上你很久了,更別說還有你的好師弟侯亮平。
等他們把所有的證據都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到時候,等待你的,只有死刑緩期執行,最後踩縫紉機到死。」
「而且,你死了之後,會遺臭萬年。
你會被釘在漢東歷史的恥辱柱上,成為貪官污吏的代名詞。
你這輩子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搏,從大山里走出來的艱辛,緝毒時身中三槍的英勇,都會被人遺忘。
所有人提起你祁同偉,只會說,哦,那個貪官啊。」
「第二條路就是主動自首,坦白所有的問題,然後爭取重大立功表現。
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趙瑞龍的罪行,劉新建的罪行,山水集團的問題,趙家的問題,還有漢東官場那些和趙立春有牽扯的人,你全都交代出來。
這樣一來,你就算有重大立功表現,你是學法的,應該比我更清楚。」
祁同偉聽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他笑了好半天,才止住笑,看著孫連城,眼神裡帶著濃濃的不屑:
「自首?戴罪立功?連城同志,你是在跟我講笑話嗎?」
「我祁同偉是什麼人?我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是一級警監!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除了當年給梁璐下跪的那一次!
那一次,我已經把我這輩子的尊嚴都丟光了!我跪在地上,像一條狗一樣,乞求那個女人的愛,乞求她給我一個機會。
從那以後,我就發誓,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向任何活人下跪,再也不會向任何人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