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中聚盯著趙建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或許我接下來說出來，趙主任會覺得匪夷所思不敢相信，但事實是，那場慘烈的車禍，完全是許穆為了上位，自導自演的一場苦肉計和栽贓陷害的伎倆！」
他震驚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著對方，兩名人命，竟然是自導自演？！
羅中聚看著趙建國的反應，繼續說道：「這次晉升那個位置，上面有三個人在競爭，許穆作為唯一的一名女性幹部，在某些方面並不占據優勢，甚至還有先天的性別劣勢，按照正常的軌跡，這次競爭她註定是要落敗的，那個位置根本輪不到她。」
「但是，她耍了這麼一手拿命博前程的苦肉計之後，局面瞬間翻轉，雖然沒有任何明確的證據指向是誰幹的，但這場車禍卻成功引起了上面的高度猜疑，所有人都覺得是另外兩個競爭對手急紅了眼下死手，這種極其惡劣的政治影響，直接導致了另外兩人被雙雙冷處理。」
羅中聚冷笑一聲：「所以，最終的結果，就是許穆踏著自己司機的屍體，成功上位了，當然，這不是決定性的唯一原因，這背後還牽扯到省里一些其他的派系利害關係，但通過這件血淋淋的事情不難看出來，許穆同樣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狠角色。」
羅中聚靠在椅背上：「以許穆睚眥必報的脾氣，這次的風波過後，她必然會動用手中的權力進行最強勢的反擊，但恕我直言，這對於整個區域的政治穩定和經濟發展，有百害而無一利，而我們，既然在這個局上謀劃已久卻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也不想再跟一條瘋狗繼續糾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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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互相都除不掉對方，那不如就當盟友，大家摒棄前嫌，合則兩利，有我們在背後的全力支持，加上政績的堆疊，許穆將來未必不能再進一步！」
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趙建國消化著剛才聽到的這番駭人聽聞的隱秘，過了許久，他才淡淡地笑了起來。
「我認為，你們還是找錯人了，這件事，我不想摻和，也不會摻和，許穆報復不報復，她打算怎麼報復，那是省領導該操心的事，我趙建國只是個在縣裡混日子的小科員，沒這麼大能耐，也沒這個資格去左右省級領導的局勢。」
他看著羅中聚：「我並不想參與到你們這些大人物的鬥爭里，這次我之所以幫忙讓許穆脫身，真正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周清晏能平安生下孩子，我沒有別的想法，更沒有興趣憑藉這點所謂的功勞，去對許穆的決策指手畫腳。」
羅中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表現出氣餒或憤怒，反而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站起身來。
「趙主任，這件事我們不著急，我們可以等。」羅中聚理了理衣服：「但我還是想奉勸一句，趙主任最好能一個人靜下來認真想想，真要是為了出一口氣繼續斗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點點頭，乾脆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羅中聚見狀，十分識趣地笑道：「那趙主任就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了，我先走一步。」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便簽紙，輕輕放到了趙建國的床頭柜上。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趙主任無論有什麼事，不管是想通了公家的事情，還是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私人事情，都可以隨時打這個電話找我。」羅中聚語氣誠懇：「我隨時恭候。」
說完，羅中聚轉過身，放輕腳步，慢慢退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隨著病房的門發出一聲輕微的關門聲，羅中聚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趙建國靠在病床上，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眉頭緊皺，這個羅中聚到底是什麼來頭？不僅對省里的高層博弈了如指掌，甚至連許穆車禍的隱秘內幕都查得一清二楚，而且隨手就能拋出一個百億級別的煉鋼廠作為談判籌碼！這樣的人，絕不是普通的白手套那麼簡單。
他摸過床頭的手機，立刻撥通了杜宇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杜哥，幫我查一個人。」趙建國開門見山：「叫羅中聚，戴著金絲眼鏡，看著像個斯文的知識分子，大概四五十歲，這人剛才直接摸到我病房裡來了，底細深不可測，絕不是一般人。」他把剛才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杜宇顯然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後說道：「羅中聚？這名字有點耳生，市里檯面上的大人物絕對沒有這一號，不過既然能開出百億項目的條件，背景肯定通天，你先別急，我馬上動用所有的線去查，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好，麻煩了。」
掛斷電話，他重新靠回枕頭上，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羅中聚說過的那些話。
許穆為了上位，竟然不惜搭上自己司機的性命，自導自演了一出車禍大戲，從而順理成章地將競爭對手打壓下去，他只覺得後背隱隱發涼，不由的懷疑，這件事周清晏知道嗎？這光鮮亮麗的官場表面下，竟然掩藏著如此齷齪骯髒的算計！為了那把權力的交椅，人命簡直如同草芥。
轉念間，他又想起了羅中聚拋出的那個誘人條件，一百億的煉鋼廠項目。
如果自己真的出面說和，手握這個百億項目，不僅對自己未來的仕途升遷有著無可估量的巨大好處，還能給鄰水縣的老百姓帶來實實在在的就業和稅收，徹底改變當地貧窮落後的面貌。
可是……
他冷笑了一聲，瞬間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徹底抹殺，自己的事業，自己會一拳一腳去打拼，犯不著為了這種帶血的政績去跟躲在暗處的毒蛇做交易！羅中聚有句話說得對，官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自己一旦因為這個百億項目摻和進去，真要是幫他們達成了合作固然皆大歡喜，可要是對方只是在搞緩兵之計，藉此機會喘息，等他們重新組織起二次反攻，許穆一旦倒台，那自己這個牽線搭橋的人，豈不是成了引狼入室、萬劫不復的千古罪人？
「上面的神仙打架，就交給上面的神仙自己去辦。」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堅定，自己只要守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踏踏實實做好本職工作，等這段風波過去，周清晏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自己就帶著老婆孩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就在他思緒翻湧之際，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個戴著醫用口罩、推著醫療小車的護士走了進來，低聲說道：「趙先生，該輸液了。」
他收起紛亂的思緒，沒有多想，十分配合地伸出了沒有打石膏的左胳膊，腦子裡依舊在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應對這錯綜複雜的局勢，任由護士用壓脈帶綁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