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只要龔照熬不住,最終交代出那個幕後主使,那麼整個臨江省的政治格局都將被徹底改寫。
三十年的壽命,換來周清晏和她肚子裡孩子的平安,換來這逆轉。
不虧,一點都不枉費。
趙建國終於睡了一個近期以來最舒服的覺。
大腿和肩膀上的傷口似乎都不那麼疼了,他做了一個很長、很美的夢,夢裡面,醫院產房的門推開,護士抱著一個用包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走出來,交到了他的手上,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皮膚微紅、軟軟糯糯的小生命,那股子血脈相連的奇妙感覺讓他忍不住咧開嘴,站在走廊里一個勁地傻樂。
美夢還沒有做完,一陣刺耳且急促的震動聲突然在耳邊炸響,硬生生把他從夢境裡拽回了現實。
他猛地睜開眼,拿過床頭柜上瘋狂震動的手機,屏幕上閃爍的依然是杜宇的名字,按下接聽鍵,還沒等開口,聽筒里就傳來了杜宇帶著強烈震驚的聲音:「建國,出大事了,龔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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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消息,他腦子「嗡」的一聲,瞬間徹底清醒,猛地從病床上坐直了身子,急聲問道:「怎麼回事?人怎麼會死?!」
杜宇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地說道:「昨天晚上突擊審查一直進行到後半夜,龔照正在交代一些工程上的帳目細節,突然間,他整個人就開始渾身抽搐,直接從椅子上翻倒在地上,不到半分鐘,臉色就發黑髮紫,嘴裡全是白沫。」
「專案組的醫生就在隔壁,馬上就過來搶救,但根本來不及,短短几分鐘的時間,連呼吸和心跳都沒了,救護車趕到現場檢查完,連醫院都沒往回拉,直接就在審查室里宣布臨床死亡了。」
聽到這個過程,他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眼神沉得嚇人:「怎麼會這樣?審查點那種地方,人是怎麼死的?是不是有人買通了裡面的人下黑手滅口?」
「不可能下黑手。」杜宇語氣十分肯定,直接否決了這個猜測:「突擊審查是全程錄音錄像的,中間沒有任何停歇,也沒有任何人遞過一口水、吃過一點東西,而且龔照在移交進去之前,是經過最嚴格的搜身的,連衣服角都捏過,確定他身上沒有攜帶任何違禁品。」
杜宇頓了頓,聲音沉重:「法醫在現場做了初步判斷,龔照是中毒死亡,綜合所有情況,只剩下一個解釋,龔照是在向專案組投案自首之前,就已經提前吞下去了毒藥,而且,這是一種經過特殊處理、延緩發作時間的烈性毒藥。」
他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僵坐在床上,腦海中猶如一道閃電劈過,猛地想起了「聚寶盆」里那扣除三十年壽命的代價!
當初在書房裡,他接連試了兩次,想要直接讓幕後真兇投案自首,系統都提示因果太大,超出閾值。但是,當他把目標降格,寫下「讓龔照回國投案自首」時,系統卻通過了,代價是三十年壽命。
當時他心裡還覺得奇怪,明明龔照是案件的主謀,只要他回來投案,順藤摸瓜交代出幕後主使,最終達成的結果應該是一樣的,既然結果一樣,為什麼直接抓幕後黑手連命都不夠扣,而抓龔照卻只要三十年?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聚寶盆的因果邏輯嚴密,龔照投案自首了,他也確實把所有的案情和罪名都交代了,但是,他用死,把那個幕後主使的名字帶進了棺材裡!
他坐在病床上,背後驚出了一層冷汗,把龔照這番令人窒息的操作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龔照是個絕頂聰明的老狐狸,知道自己捲款數億跑路,又涉嫌陷害副省級高官,這次只要回來,不管怎麼坦白,數罪併罰下來,最起碼也是個十五年起步,他一個快六十歲的老頭子,能不能活著走出監獄的大門都是兩說。
但是,為了救出龔彥偉這個唯一的獨苗後代,他又不得不回來,他必須親自把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把兒子從主犯變成從犯,從而讓龔彥偉能夠獲得輕判甚至是緩刑的機會。
所以,在踏入紀委大門之前,龔照就吞下了遲發性的毒藥,甚至在半路上還花重金買通殺手來殺自己泄憤,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走完這場審查。
更深一層的原因,龔照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個能夠布下這種驚天大局的幕後之人,權勢大得超乎想像。只要他敢在審查室里吐露半個字,把那個大人物供出來,就算他在監獄裡保住了兒子,那個大人物在外面也絕對有一百種方法,讓龔彥偉和那個得了白血病的孫子死得不明不白。
但如果不把案情交代清楚,龔彥偉的罪就洗不輕。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所以,龔照選擇了一條最殘酷、也最有效的路,攬下了所有的罪名,把自己和建工集團犯下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給組織上一個交代,保住了兒子,然後在說出幕後主使之前,毒發身亡,用自己的死替那個大人物保守了秘密,從而換取幕後勢力對他子孫後代的不殺之恩。
以一條老命,換子孫周全。
想通了這一切的內在邏輯,他心裡暗暗後悔,還是自己對聚寶盆的運作規律認知太少了,如果早點看透因果差價背後的含義,他或許就能提前猜到龔照的死志,安排人提前進行洗胃或者防範。
但轉念一想,他又長長地嘆了口氣,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聚寶盆是什麼樣的存在?既然它已經明碼標價定下了這個因果,那麼就意味著這就是事情最終的走向。不管他去怎麼幹預,怎麼防範,在因果律的束縛下,龔照都註定不可能活過那個晚上。
「我知道了,杜哥。」他收起雜亂的思緒,對著電話平靜地說道。
雖然沒能挖出幕後真兇,這確實是個巨大的遺憾,但不管怎麼說,龔照的供詞已經坐實了他自己包攬一切的罪行,許穆一家的危機算是過去一大半了,周清晏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這回算是徹底保住了,
這三十年的壽命,花得不冤,至於那個藏在黑暗裡的幕後之人,只要他伸過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筆帳以後可以慢慢算。
掛斷了杜宇的電話,他沒有猶豫,立刻在通訊錄里翻出珍姐的號碼撥了過去。
國內的危機剛剛解除,眼下最緊要的,就是遠在國外的劉濤和李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