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照費這麼大勁拉許永強投資,絕不是圖他那點辦事能力,而是想借著許永強這個缺口,把副省長許穆一家拽下水。直播電商這種公司,帳目容易做手腳,稍不留神就會牽扯進違法亂紀的勾當。
龔照原本的算盤,應該是想通過這家公司慢慢做局。但許永強這爛泥實在糊不上牆,一點事拖拖拉拉,硬是沒幹成。許穆在省里,周明遠在市里,這兩人位置高,一般的陰招扳不倒他們。最直接的突破口,就是縣委書記周清晏。
眼下周清晏馬上要調離,正處在離職審查的節骨眼上。龔照在這時候煽動工人鬧事,然後掐點跑路,就是想借這股風把事情鬧大。但工人鬧事已經被平復下來,合夥做生意本身也不犯法,真正的殺招到底藏在哪兒?
趙建國眉頭緊鎖。要栽贓陷害,最致命的就是經濟問題。但他回想那張照片,一個幾萬塊錢的彩陶佛像,撐死了算個違規收受禮品,組織上絕不可能因為這點東西就把一個實權縣委書記和副省長拿下來!
他在原地來回踱著步。對方肯定是想通過許永強送出的東西下手,但到底是怎麼下的手?
想了一陣,他停下腳步,沉聲說道:「等天亮了,你們帶我去許穆父母家裡坐坐。」
許永強連連點頭。
趙建國回頭看了花哥一眼:「把人放了。」
花哥趕緊讓手下把繩子解開,然後滿臉堆笑地湊上來,壓低聲音問:「大哥,人抓到了,也承認了,您看……」
趙建國瞥了他一眼,直接問:「帳號呢?」
花哥眼睛一亮,趕緊報了一串卡號。趙建國拿出手機,乾脆利落地轉了一百五十萬過去:「一百萬你自己留著,另外五十萬,分給今天晚上的其他幾個大哥。」
看著到帳信息,花哥激動得連連點頭,拍著胸脯大聲說道:「大哥,以後要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我花臂在西林縣地界還是有點頭面的,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噹噹!」
趙建國擺擺手,花哥滿臉堆笑地帶著人撤了。
趙建國帶著許林虎和許永強上了車。許永強揉著臉上挨過揍的紅腫,忍不住嘟囔:「我說,你到底叫什麼啊?你說龔照想要害我大表姨?我看那龔照挺大方的,不像是壞人啊!」
趙建國懶得理他,一腳油門開回了賓館。
他讓這倆人先去洗漱,自己靠在床上眯了一會兒。熬到早上七點,他領著兩人下樓隨便對付了一口早飯,便開車直奔許家村。
早上八點半,車停在許穆父母家門口。
這是一棟三層的小別墅,外觀專門找人設計過,透著一股復古的格調。院子大門敞開著,迎面是一堵五米多長的影壁牆,院裡鋪著平整的青磚,收拾得乾乾淨淨。
許永強領著他們往裡走,剛進院子就扯著嗓子喊:「表姥爺!表姥姥!我來看你們了!」
屋裡很快傳出一個嚴肅的聲音:「你怎麼又來了?」
許永強也不尷尬,嘿嘿笑道:「表姥爺,我這不是想你了嘛!還有大虎,我們還帶了個朋友來!」
那聲音透著一絲不快:「又帶些不三不四的人過來!」
許永強直接推開客廳的門,轉頭沖趙建國擠擠眼:「建國,進來吧。我表姥爺以前是教書的,外強中乾,沒事的,不用害怕。」
趙建國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外強中乾?那叫刀子嘴豆腐心。
走進客廳,趙建國看到了許穆的父親許開河。老人七十多歲,滿頭銀髮,精神矍鑠,板著一張臉,透著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他似乎早就習慣了許永強這副德行,看了他們一眼後,便繼續盯著電視,沒多說什麼,也沒給好臉色。
許永強湊過去,倒了杯茶放在許開河面前,陪著笑問:「表姥爺,我表姥姥呢?」
「出去了。」許開河冷冷地說道,「人也看了,沒事就回去吧。你不來,我指不定還能多活兩年!」
許永強嘿嘿笑道:「表姥爺,看您說的這是啥話,我來看您還看出錯來了。」
許開河冷哼一聲,沒搭理他。
許永強接著說:「表姥爺,我前幾天送您那個佛像呢?我這個朋友看了照片,挺喜歡,想看看實物,也想去買個一模一樣的。」
許開河淡淡地回了一句:「我送人了。」
「送人了?!」許永強一愣,叫了起來,「您怎麼能送人呢?」
許開河不耐煩地掃了他一眼:「你送給我了,那就是我的東西了。我送人還用跟你匯報?」
許永強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問:「那您送誰了啊?」
「昨天老謝來家裡坐,他看上了,我就送他了。」
「老謝?誰是老謝?」許永強一臉茫然。
一旁的許林虎反應過來,趕緊問:「姥爺,是市委組織部的謝國強?」
許開河「嗯」了一聲。
許林虎轉頭,壓低聲音對趙建國說:「謝國強是我們翠屏市市委組織部的前部長,也是咱們西林縣人,跟我姥爺關係不錯。」
趙建國眉頭猛地一跳,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太巧了。事情剛出,龔照剛跑路,這個謝國強就把那件東西要走了?難道說,問題真的出在那個佛像身上?
許永強卻沒當回事,輕鬆地笑道:「建國,看不成了,東西送人了,送人了也好,再有事也是別人的事了!」
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這蠢貨腦子真是一根筋,如果對方的目的就是這尊佛像,那佛像里肯定藏著能真正威脅到許家地位的致命證據!現在東西被拿走,一旦曝光,許家的危機才算是真正降臨!
許林虎比許永強機靈得多,急忙問:「姥爺,謝國強沒說他要那個佛像幹嘛嗎?」
許開河對這個外孫態度稍微好點,淡淡說道:「他也信佛,看上了就問我哪買的,我家裡佛像多,那個花里胡哨的我不喜歡,就直接送他了。」
許永強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送禮的人還站在這呢,就直說不喜歡,合適嗎?
許林虎接著說:「姥爺,我朋友實在喜歡那個,還能要回來嗎?不行我們拿個更好的去給他換一換!」
許開河皺起眉頭:「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再往回要的道理?要是真喜歡,永強不是買的嗎?讓他告訴你朋友地方,自己再去買一個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