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兩步，目光不自覺地在周清晏平坦的小腹上極快地掃過，隨後收斂心神，清了清嗓子匯報導：「周書記，我來給您匯報一下動物園那批欠薪工人的安置情況，目前文旅局經過多方協調，找到了兩家接收單位，一個是騰躍小區的開發商，可以解決五十個工人的工作問題，另一個是羅家村的泥板廠，能消化十個人，剩下有一小部分人準備先回家等消息。」
周清晏聽完，微微點了點頭：「做好工人的安撫和再就業問題，是當前的重中之重，這能有效避免他們再次被人煽動聚集，至於動物園後續的開發問題，縣裡上午已經初步商量過了，準備讓產投集團全面接手繼續開發，相關的手續，你們文旅局要協助產投集團共同辦理好。」
「明白。」趙建國乾脆地答應了一聲，隨即略一沉吟，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周書記，還有件事，我需要單獨向您匯報。」
周清晏聽出他語氣中的嚴肅，放下了手裡的紅藍鉛筆，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他往前走了一步，沉聲說道：「是關於建工集團老闆龔照的，我剛剛了解到一條線索，龔照手底下有個工程經理，老家是許家村的。」
聽到「許家村」三個字，周清晏的目光猛地一閃，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嚴肅，坐直了身體，沉聲吐出兩個字：「你說！」
「那個經理叫許三陽。」他沉聲匯報：「龔照在今年內，曾經兩次去過許家村，並且在那裡長時間逗留，第一次停留了整整兩天，第二次也待到了晚上才走，但這期間他具體去接觸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目前還不太清楚。」
周清晏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眼神逐漸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擊著，許家村是她母親許穆的老家，龔照一個身家數億的大老闆，放著公司的一堆事情不管，偏偏對一個底層項目經理的紅白喜事如此上心，甚至親自跑到許家村去長時間逗留，這絕不是簡單的體恤下屬。
片刻後，周清晏停止了敲擊，凝視著趙建國，聲音低沉：「我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半句，周清晏是聰明人，既然她這麼說了，肯定已經看透了這背後衝著副省長許穆而來的險惡用心，自然會有對應的反制安排。
見事情匯報完畢，他轉身正準備離開。
「你去調查一下。」周清晏忽然在背後開口。
他一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周清晏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緩緩重複了一遍：「這件事，你去實地調查一下。」
他沒有推脫，乾脆地點頭：「好，我今天就過去。」
周清晏「嗯」了一聲，隨即拿起桌上的白紙和鋼筆，飛快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趙建國以為她的話已經說完了，正準備拉門出去，周清晏卻又叫住了他：「你等等。」
他不明所以，轉過身站在原地等著，大約過了一分鐘，周清晏把手裡的那張紙遞了過來。
他接過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七八個人名，其中有兩個名字，被她用鋼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去了之後，多關注紙上這幾個人。」周清晏盯著他，沉聲叮囑道：「尤其是圈起來的那兩個，這兩個人是我媽娘家的直系親屬，在村里不務正業，又好高騖遠，沒什麼腦子，一個貪戀酒色，一個好賭成性，這種人最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利用，至於其他幾個，也是些見錢眼開的主，同樣需要多留意。」
他看著手裡的名單，心裡頓時全明白了。
周清晏對自己母親的老家情況門兒清，這紙上的名字，大概率都是許家村里那些遊手好閒的親戚或本家，如果幕後黑手想在許家村埋雷陷害新任副省長許穆，這幾個人絕對是最好的突破口，最容易上當受騙，淪為別人手裡的槍。
「我記下了。」他點點頭，將紙折好揣進兜里，快步朝門外走去。
出了縣委大樓，他直接走向上午停在大門外的SUV，坐進駕駛室，給郭南國打了個電話，簡單找了個由頭請了幾天假，隨後一腳油門，直奔許家村的方向駛去。
許家村並不在他們臨江省，而是在隔壁的西雲省，屬於和本省接壤的翠屏市下轄的西林縣，距離鄰水縣差不多有四百多公里的路程。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飛馳著，他一邊開車，一邊在腦子裡反覆推演著到了地方該怎麼破局，如果紙上這些人真的跟龔照有過隱秘接觸，他該用什麼藉口去接近他們，又該怎麼不動聲色地挖出來？
一路疾馳，等他把車開下高速，進入西林縣城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路燈亮起，時間指向了晚上七點多。
開了大半天的車，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把車停在路邊的畫線車位里，在街邊隨便找了家看著還算乾淨的麵館，在門口露天的摺疊桌旁坐下，點了一大碗牛肉麵，慢慢吃了起來。
對於接下來的調查，他目前還沒有一個成熟的思路，這畢竟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外省，只能先填飽肚子，走一步看一步。
正低頭吃著面，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呵斥聲：「狗日的東西，走路不長眼啊！」
他眉頭一皺，抬起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只見麵館旁邊的一家燒烤攤前，一個光著膀子、胸前和胳膊上全是劣質紋身的壯漢，正指著一個女人破口大罵，那女人手裡還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面對壯漢的辱罵，嚇得臉色發白，正不停地低頭道歉。
然而對方卻根本不依不饒，突然一抬手，「啪」地一聲脆響，結結實實地一巴掌扇在了那女人的臉上。
女人驚叫一聲，被這股大力扇得身子一歪，直接摔倒在地上，捂著迅速紅腫的臉頰，眼淚直打轉，卻瑟縮著根本不敢吭聲。
那紋身壯漢顯然是喝了不少酒，滿臉通紅，噴著酒氣指著地上的女人罵罵咧咧：「媽的！知道老子是誰不？下次再他娘的不長眼，老子活活打死你信不信！」
說著，他還不解氣，搖搖晃晃地抬起腳，就要朝著女人的身上踹去。
趙建國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借著酒勁當街毆打一個弱女子，簡直是不像話，但他畢竟身在外地，身上還帶著周清晏交代的緊要任務，本不想橫生枝節多管閒事。
卻不料，那個一直被女人牽在手裡的小男孩，看到媽媽被打倒在地，突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小傢伙像頭護崽的小牛犢一樣，猛地掙脫了女人的手，直直地朝著那紋身男人撲了過去。